本来他只是想看看，别的域长有没有遇到类似的危机。
结果不到五秒，他就坐直了身子。
论坛里的气氛，不对。
如果说区长论坛还是风和日丽下的互相吹捧，那么这里，简直就是一片血海火狱。
整个版面，哀鸿遍野。
一条条被加红置顶的帖子，标题一个比一个触目惊心。
明道一条条往下看，眉头越拧越紧。
大量原本在他印象中极为强势的域长，都在疯狂地倾泻着第二次生存竞赛带来的压力。
帖子里的内容，一个比一个惨烈。
一个标题带着血色警告、名为【雨林地狱：这根本不是竞赛，这是单方面的屠杀！】的帖子，格外显眼。
发帖的域长被传送到了一座热带雨林覆盖的巨大岛屿上。
他在帖子里近乎崩溃地写道：
“不要相信你手里的建筑物！不要相信那些系统给的图纸！我的聚集地有三千七百名精壮劳动力，外围建了四米高的混凝土防线！”
“可是在第三天的夜里，也就是周度任务开始，我们遭遇了变异蚁群的入侵。”
“不是几千只，是几百万只！如同黑色的潮水！它们的口器能够轻易咬穿钢筋！”
“四个小时……仅仅四个小时！我引以为傲的半座营地，连同里面一千两百多条人命，被啃得连一滴血都没剩下，只剩下一具具白森森的骨架！”
“我带着剩下的人在逃命，我操，这周度任务是人能做的？”
“系统，你他妈出来说句话呀！！！”
帖子的最后一条回复，时间停在五个小时前。
祝他好运。
明道咽了一口干沫，手指继续向下滑动。
另一个域长也在绝望地描述他的区域，他们被传送到了极寒冰原。
“气温降到了零下七十度，所有的机械设备全部被冻裂罢工！”
“就连发电机差点都要趴窝！”
“我手下的人已经冻死几十个了，这里的怪物不是变异兽，这鬼天气本身，就是最大的怪物！”
……
明道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脸色越来越黑。
死亡、屠杀、离谱、绝望……这些字眼充斥着整个论坛的每一个角落。
粗略看下来，仅仅这十几页帖子里，就已经有十多个域长发出了大规模伤亡、甚至快要“灭城”的报告。
要知道，这可是域长啊！
是金字塔顶端，有资格逐鹿天下的强者。
那些连发帖机会都没有，就在睡梦里被碾碎的区长聚集地，又有多少？
这些惨烈的迹象，都在说明一件事。
第二次生存竞赛，和第一次已经完全不是一个强度了。
没有缓冲，也没有试探，不再是找木头建房子、打几只野狗爆兽核那种过渡。
这是直接开始筛人。
弱者会死，不够强的人也一样。
最后能活下来的，只会是真正能扛住的人。
明道深吸一口气，关掉了光幕。
他忽然想起在天台上，妲己曾对他说过的话。
“所谓的位面转移、随机环境，实际上是高维存在制定的‘伊甸园计划’。他们将所有幸存的聚集地分批投放到这些危机四伏的异位面，这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养蛊场。”
“目的，只是为了决出最强的那只‘蛊王’。”
当时，明道对“蛊王”这个词还没什么实感，只觉得那是个说法。
可现在，看着论坛里那些求救帖，看着一句句悲观的叙事，他终于明白了这两个字的分量。
不踩着尸骨往上爬，就成不了王。
明道长叹一声，把那张白纸仔细折好，塞进口袋。
转身上楼。
到了二楼主卧门口，门没关严，还留着一道缝。
明道轻轻推开门。
屋里没开灯，只有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
刚进门，明道就听见一声极轻的呢喃。
那不像梦呓，更像是一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叹息。
是妲己。
明道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床边。
那张大床上，白天里智计百出的九尾妖狐，这会儿正蜷在床的一侧。
她把八条雪白的狐尾紧紧交在一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月光落在她脸上，显得很安静，甚至透出几分脆弱。
很难把现在的她，和那个拥有【轮回溯影】、能把敌人精神彻底湮灭的神话生物联系到一起。
她安静得不像一只活了千年的妖狐。
那声叹息，是在怜悯这个世界，还是在感叹自己的命运，明道没去想。
这个世界里，谁都有自己的东西要背。
他连自己那五千条人命都快扛不住了，哪还有心思去管一只千年妖狐在想什么。
他走到床的另一边，离那团白色狐尾远远的。
连身上那件带着淡淡硫磺味和海腥味的纳米外套都没脱，明道就直接仰面倒在床上。
脑袋刚碰到柔软的枕头。
三秒后，他就沉沉睡了过去，呼吸绵长，没有半点防备。
他太累了。
……
明道睡得很沉，呼吸很稳。
窗外海风拍岸，声音一阵接一阵。
此刻，整个蓝湾半岛，陷入了深夜。
南侧小码头上，三艘忙了一整天的华夏海军快艇停在水面，随着海浪轻轻起伏。
金盛工业园里，白天轰响的流水线和刺眼的电焊火花，也全都停了。
五千多名熬了一天的幸存者，不管是睡在床上，还是挤在防风帐篷里，这会儿都沉进了梦里。
这是他们一天里唯一能放下戒备的时候。
但海面之下，是另一幅景象。
视角从2号岛东岸悬壁下的海面，慢慢沉入海中。
刚一入水，月光就迅速被海水吞没，下潜不到十米，四周已经黑得快看不清了。
黑暗里，唯一还能看见的，是那面一直往下延伸的悬壁。
悬壁上被海水侵蚀的矿石表面，正缓缓亮着一道道橙红色光纹。
这些光纹跳动得很慢，大概每十五秒才明暗一次。
借着这片幽暗的橙红光晕，海底正在上演一场人类根本看不到的进食。
是矿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