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
明道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光幕。
“那个因果契约，你手里还剩多少？”
“剩多少？”
对面的明一先是一怔，随即乐了。
“老校长当初靠契约图纸起家，遗留下来的图纸堆了满满一柜子。我打算找几百只契约兽进行契约，顺便把积分也榨干。反正我这边可以一直复制生产，你要多少我就能提供多少。”
明道点了点头。
“行，先匀我一批过来，我研究研究。”
“得嘞。”
明一答应得干脆。
光幕一闪。
一道交易提示随之弹出。
下一秒。
唰！
一抹淡蓝色流光从半空落下，在帐篷里的地面铺展开来，像一层水波掠过。
流光散去后，地上已经多出几叠图纸。
摆得很整齐。
边角压得笔直，纸页干净，表面还残着一点淡淡的油墨味，显然才整理过不久。
而在那几叠图纸最上方，还压着一张卷轴。
一张和普通图纸完全不同的卷轴。
那东西只有巴掌宽，做工却很细，通体呈紫灰色，像某种被岁月浸了很多年的古皮，表面泛着一层旧旧的哑光。边缘缠着极细的银线，线纹密实，像是在封着什么。
更古怪的是，它的表面还浮着一圈又一圈近乎透明的纹路。
纹路很淡。
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那只是皮面上的褶皱。
可当视线停上去，就能发现那些纹路不是死的。
像某种沉睡中的活物，正蜷在卷轴表层，一寸寸游走。
【因果契约】。
明道看了两眼，弯腰把它捡了起来。
指尖碰到卷轴的一瞬，一股说不上来的异样顺着皮肤钻了进来。
不冷不烫，却让人本能地生出不适。
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从他身上来回扫了一遍，从骨头到血肉，从血肉到灵魂，连半点死角都没放过。
帐篷里的空气像是凝了一下。
明道低头，看着卷轴表面那一圈紫色纹路，眼里多出一丝思索。
片刻后，他笑了笑。
“有点意思。”
“这就是因果？”
“绑死神话的锁链？”
东西不算大，分量却不轻。
至少，落在明道手里的这一刻，已经不只是一个道具那么简单了。
念头一闪而过。
明道没有继续沉进去，而是很快把心思拉了回来。
他抬起眼，继续和明一交代后面的事。
海科大那边尽快完成内部整编，绝不能拖泥带水，把所有的学生和教授按专业方向分类归档。
化学系、生物系、材料系、医学系这四个大类必须优先独立出来。
他告诉明一，后面会有大批定制订单和项目，海科大的人才团队，以后就是大明军工的研发底子。
明一那边答应得很痛快。
“还有——”
明道顿了顿，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契约图纸。
“你手上那批契约图纸，先别乱用在人身上。”
明一一愣。
“怎么了？这东西有坑？”
“有用，但也有风险。尤其是当权的人，最容易把方便的东西当成万能。”
明道抬起眼，声音冷了几分。
“赵文祥的下场你刚看完，别学他。”
“契约人，不如养制度。契约兽，可以。契约人，慎用。”
通讯另一头，明一安静了片刻，才低低应了一声。
“知道了。”
“行，就这样。”
帐篷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明道把因果契约卷好，塞进贴身口袋。
卷轴贴着胸口。
隔着衣料，依旧能察觉到一点若有若无的存在感。
明道掀开防水布，从帐篷里走了出去。
夕阳已经落下大半，海面铺满金红，浪头翻涌时，像一层层碎掉的铜火。
海风卷着咸腥味扑面而来，远处矿脉那边飘来的硫磺气还没散尽，混在一起，味道不算好闻，却也让人精神一振。
不远处。
铁蛋正蹲在最高那块黑色礁石上梳理羽毛。
它听见动静，偏头看了过来，喉间发出一声低鸣。
明道走过去，踩着礁石翻身跃上雕背，双腿一夹。
“回家。”
“唳——！”
一声长鸣撕开海风。
铁蛋双翅猛地展开，掀起一阵狂风，沙滩上的碎石和细沙被一口气卷飞出去。下一刻，它双腿发力，庞大的身躯陡然拔起，冲上半空。
海岸线飞快后退。
夕阳、海浪、礁石、矿区，全被甩在身后。
明道坐在它背上，迎着风，视线穿过下方翻滚的云层，越过近海起伏的浪头，直直落向蓝湾半岛那栋熟悉的三层小楼。
口袋里的因果契约透出一点凉意。
它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
明道微微眯眼。
接下来要做的事，不会轻松。
甚至可以说，这一步迈出去，他和妲己之间原本那层还算平和的表象，很可能会被当场撕开。
要么，两个人真正绑到一起。
把该说的话说开，把该定的关系定死。
要么，表面的平静彻底撕开，关系降到冰点，甚至翻脸。
可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今天都得有个答案。
他不可能把这样一个隐患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铁蛋在高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着高度下降，蓝湾半岛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别墅、庭院、围墙、天台。
很快都映入眼中。
呼——
巨雕收拢双翼，稳稳落在别墅前的空地上。
利爪擦过水泥地面，带出几道刺耳轻响，也留下几条发白的抓痕。
明道翻身落地，抬手拍了拍铁蛋的脖颈。
“自己去找吃的。”
铁蛋低鸣一声，振翅飞走。
明道则抬起头，看了眼二楼天台。
空的。
妲己不在上面。
他收回目光，推门进屋。
一楼没开灯。
客厅里有些暗，只有外面的夕光穿过落地窗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很长的影子。家具的轮廓都沉在半明半暗之间，安静得有些过头。
空气里浮着一股淡淡的月桂香。
那是妲己身上一直都有的味道，闻着让人神经放松，却又在潜意识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明道抬脚踏上楼梯。
木制台阶发出轻微声响。
才走到第三阶，头顶忽然传来一道慵懒的女声。
“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