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飞儿说完了。
缇安的脸上写满了“我听懂了但我不太懂”的困惑。
她知道什么是喜欢,知道什么是不敢,但为什么喜欢要忍着?
为什么不说出来?
她把目光投向缇宁。
缇宁也在看她。
两个人同时将目光转向缇宝。
缇宝的脸上没有任何困惑的表情。
她已经大概了解是什么情况了。
“缇安,缇宁,你们先去玩吧。”
缇安愣了一下。
“可是——”
“去吧。”
缇安看了缇宁一眼。
缇宁已经转过身,朝那棵老橄榄树的方向飘去了。
缇安又看了赛飞儿一眼,赛飞儿低着头,尾巴垂着。
她抿了抿嘴唇,转身跟上缇宁。
两道小小的红色身影飘远了。
缇安的声音从远处飘回来。
“怎么每次到关键时候就不让我们听……”
缇宁的回答听不清,但赛飞儿猜大概是“该听的时候会让你听的”。
树根旁安静下来。
缇宝落在赛飞儿身前,等着赛飞儿说最后一句话。
赛飞儿见缇宝不说话。
她知道缇宝看出来了。
从她开口说有个朋友的那一刻,缇宝就看出来了。
“是阿雅。”
赛飞儿说。
缇宝没有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飞儿,你知道阿雅为什么不敢吗?”
赛飞儿想了想。
“责任?恐惧?怕被拒绝?”
“都有,”
缇宝说。
“但最深的,不是这些。”
赛飞儿看着她,等她继续。
缇宝思索着措辞。
“阿雅她...”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为自己活过了。”
赛飞儿的尾巴尖抖了一下。
“她做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奥赫玛,为了黄金裔,为了这座城里的人。”
“她制衣,是为了让别人穿得好看。她说话,是为了让别人安心。她活着,是为了让别人活得更好。”
“她已经忘了——为自己做一件事,是什么感觉。”
赛飞儿的鼻子开始酸了。
“所以,她不是不敢喜欢逸尘先生,是不知道该怎么喜欢?”
缇宝看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喜欢,”
“她是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喜欢的权利。”
风又吹过来了。
橄榄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在替阿格莱雅说着什么。
赛飞儿站在那里,尾巴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那……我该怎么办?”
缇宝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你已经在做了,”
“你来找我,就是第一步。”
赛飞儿愣了一下。
“接下来,”
缇宝转过身,朝那棵老橄榄树的方向飞去。
“你陪着她就行。”
“不用替她做决定,不用替她着急。你只要让她知道——不管她选什么,你都在。”
赛飞儿站在原地,看着缇宝那道小小的红色身影飘向树根,飘向缇安和缇宁。
缇安正蹲在地上数蚂蚁,缇宁坐在树根上看天。
她们同时抬起头,朝缇宝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同时低下头、抬起头,继续各自的事。
赛飞儿站在原地。
尾巴在身后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
翘到最后,尾尖弯成一个圆润的、带着一丝得意的弧度。
她掏出手机,打开和阿格莱雅的聊天窗口。
屏幕上还留着昨天那张截图。
「阿雅,晚上想吃什么?我请你。」
发送。
回复来得很快。
「哦?」
「赛法利娅,你想要什么礼物?」
赛飞儿愣了一下。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
为什么阿格莱雅会这么认为啊?
她只是想吃个饭。
不对,她确实不只是想吃个饭。
她是想找个机会,坐下来,好好跟阿格莱雅聊聊。
不是发消息,不是隔着屏幕,是面对面,看着彼此的眼睛,说“你值得”。
但阿格莱雅直接跳过了吃饭这个环节,精准地命中了赛飞儿一定有别的目的这个事实。
赛飞儿的嘴巴嘟了起来。
虽然她确实有想要的东西就是了。
想要阿格莱雅说出自己的心意。
想要阿格莱雅不再一个人扛着。想要阿格莱雅知道——喜欢一个人不是罪过,想靠近一个人不是软弱,觉得自己不配只是她一个人的错觉,不是事实。
这些东西,能用礼物来要吗?
赛飞儿不知道。
但阿格莱雅问了,她就想说。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又停下来,删掉,又敲了几下,又停下来。
反反复复,输入框里的文字变了又变,最后只剩下一行。
「嗯嗯,我有想要的东西,所以……」
她没有打完。
她怕把真实目的说了阿格莱雅会觉得她多管闲事。
回复来了。
「晚上七点,云石集市那家烤肉。我知道你爱吃那家的香草烤鱼。」
赛飞儿看着,嘴角一勾。
那就是答应了。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过身,朝织言之间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仰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橄榄树。
树冠里,三道红色的身影还在玩。
赛飞儿看着那片摇曳的红色,尾巴慢慢地翘了起来。
“谢谢缇宝阿姐。”
“谢谢缇安阿姐,谢谢缇宁阿姐。”
树冠里传来缇安的一声“不客气——”。
赛飞儿笑了笑,转身继续走。
晚上要和阿雅吃饭。
她要想好说什么。
不能说“阿雅你是不是喜欢逸尘先生”。
太直接了,阿雅会把她赶回家。
也不能说“逸尘先生很好你考虑一下”。
太像媒婆了,她不是媒婆,她是一只猫。
她要说的是——
“阿雅,你值得。”
就这五个字。
剩下的,阿雅自己会想。
时间上的夜晚。
云石集市。
那家烤肉店坐落在集市深处的一条小巷里,门面不大,但招牌很亮。
店里飘出来的味道很复杂。
烤肉的焦香,香草的清冽,炭火的热气,还有一点点被烤焦的、没人承认是谁家烤糊了的细微苦味。
几种味道混在一起,在夜风里拧成一股粗粗的、暖烘烘的绳,把路过的人一个一个地往里拽。
赛飞儿站在门口,正准备推门进去。
她的手已经搭在门框上了,尾巴在身后翘得高高的,心里想的全是香草烤鱼。
阿雅一条,她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