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克定站在四季酒店的顶层宴会厅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宴会厅的大门是两扇巨大的胡桃木门,门把手是镀金的,在灯光下泛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门缝里透出悠扬的弦乐声和隐约的交谈声,像某种神秘的回响,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深蓝色的定制西装,白色衬衫,深红色领带,袖扣是铂金的,刻着财团的徽章——一只展翅的雄鹰,鹰爪下抓着地球。这套行头是管家老周准备的,从西装到袖扣到皮鞋,每一件都是顶级定制,光是那对袖扣就够他以前半年的工资。
但穿上这身衣服,他依然觉得自己像个冒牌货。
“少爷,您紧张?”老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毕克定转身,看到老周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穿着一件黑色的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恭敬而平静。这个六十多岁的老管家跟了他快一个月了,从最初的陌生到现在的默契,两人之间已经建立了一种微妙的信任。
“不是紧张。”毕克定说,“是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被人用那种眼神看。”毕克定苦笑了一下,“以前我参加这种场合,是端盘子的。现在我是被端盘子的。”
老周的脸上露出一个难得的微笑。
“少爷,您很快就会习惯的。权力和财富,和肌肉一样,用多了就会长出来。”
毕克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老周说得对。他需要时间,需要历练,需要在这个全新的世界里找到自己的位置。今晚的酒会,就是第一关。
“走吧。”他说,转身推开了那扇沉重的胡桃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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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比毕克定想象的大得多。
至少有两千平米,挑高五米,穹顶上挂着三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每一盏都像一座倒悬的宫殿。地面铺着米白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踩上去能听到皮鞋与大石的清脆碰撞声。四周的墙壁上挂着油画,文艺复兴时期的风格,画的是神话故事和贵族肖像。
宴会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男人们穿着深色的西装或燕尾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手里端着香槟杯,低声交谈。女人们则穿着各式各样的晚礼服,红的、黑的、白的、金的,像一群花蝴蝶在人群中穿梭。
毕克定的目光扫过人群,认出了几张面孔——电视上经常出现的企业家、金融家、政界名流。这些人平时只能在新闻里看到,现在却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触手可及。
“毕少,这边请。”老周在他耳边低声说,引着他向宴会厅深处走去。
他们经过一群正在交谈的中年男人时,毕克定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轻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打量一件新上市的商品,判断它的价值和潜力。
毕克定没有理会,跟着老周继续往前走。
走到宴会厅中央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哟,这不是毕克定吗?”
毕克定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朝他走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用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笑容。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考究的年轻人,像是他的跟班。
毕克定不认识这个人,但这个人认识他。
“你是?”他问。
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更灿烂了。
“我是赵天赐,赵氏集团的赵天赐。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他走到毕克定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听说你最近发达了?从一个被辞退的小职员,变成了什么财团的继承人?啧啧,这剧本写得不错啊。”
他的声音不小,周围几个人都听到了,纷纷转过头来看。
毕克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赵先生,有事吗?”
“没事,就是想认识认识你。”赵天赐从路过的侍者托盘上拿了两杯香槟,递给毕克定一杯,“来,喝一杯,交个朋友。”
毕克定没有接。
“不好意思,我不喝酒。”
赵天赐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不喝酒?在这种场合不喝酒,你是不是不给面子?”
“我的面子,不需要别人给。”毕克定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赵天赐的耳朵里,“赵先生,如果你是来交朋友的,我欢迎。如果你是来找茬的,对不起,我没时间。”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赵天赐的脸涨得通红,手里那杯香槟差点泼出去。他的两个跟班对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起来。
“那个年轻人是谁?这么狂?”
“你不知道?他就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财团继承人,毕克定。”
“哪个财团?”
“就是那个……神启财团。”
“神启?那个神启?”
“对,就是那个。”
议论声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越来越多的人将目光投向毕克定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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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的深处,有一个半开放的贵宾区,用屏风隔开,里面摆着几组沙发和茶几。这里的人比外面少,气氛也更安静,显然是为最重要的宾客准备的。
老周领着毕克定走进贵宾区,在一组靠窗的沙发前停下。
“少爷,您先坐。我去给您拿点吃的。”
毕克定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沙发很软,真皮的,坐上去整个人都陷了进去。他靠在靠背上,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的城市夜景。四季酒店在市中心,六十八层的高度,几乎可以俯瞰整个城市。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张巨大的发光地毯。
“这里有人坐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毕克定转头,看到一个女人站在沙发旁边。
她大约二十六七岁,身材高挑,穿着一件黑色的露肩晚礼服,裙摆及地,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她的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对小巧的钻石耳坠。她的五官很精致,眉眼间有一种英气,不是那种柔弱的美,而是带着锋芒的美。
毕克定认出了她。
笑媚娟。
商界精英,笑氏集团的副总裁,也是今晚酒会的主角之一。他在卷轴的人脉数据库里看到过她的资料——哈佛商学院毕业,二十六岁回国接手家族企业,三年内将笑氏集团的市值翻了三倍,被誉为“商界木兰”。
“没人坐。”毕克定说。
笑媚娟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将手中的香槟杯放在茶几上,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你就是毕克定?”她问。
“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听说过。”笑媚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最近商界最大的新闻,就是神启财团的继承人出现了。所有人都想知道你是谁,从哪里来,凭什么一步登天。”
“那你觉得呢?”毕克定问,“你觉得我凭什么?”
笑媚娟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香槟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你得到了什么,就一定会失去什么。只是失去的东西,你现在还没看到而已。”
毕克定沉默了片刻。
“你说得对。”他说,“所以我一直在做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失去。”
笑媚娟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和其他暴发户不太一样。”她说。
“哪里不一样?”
“其他人一夜暴富,要么得意忘形,要么惶恐不安。你两者都不是。”笑媚娟顿了顿,“你很冷静。冷静得不正常。”
毕克定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能说他的冷静是因为神启卷轴吗?能说他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吗?能说他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把黑卡从枕头下面拿出来看一眼,确认它还在吗?
不能。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笑媚娟似乎也不在意他的沉默,拿起包,站起身。
“毕先生,今天的谈话很有意思。”她说,“希望下次见面,你能告诉我你冷静的原因。”
她转身走了。
毕克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面,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女人,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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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会正式开始后,毕克定被老周领着,在宴会厅里转了一圈,认识了十几个人。
有搞金融的,有做实业的,有做投资的,有做科技的。每个人对他都很客气,但这种客气里带着一种疏离感——他们还不确定他的分量,所以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毕克定也不着急。
他知道,在这个圈子里,实力是最好的名片。而他的实力,才刚刚开始展示。
“毕少,”老周在他耳边低声说,“那边有一位先生想见您。”
毕克定顺着老周的目光看去,看到贵宾区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棕色的西装,头发花白,面容儒雅,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微笑着看着他。
“那位是?”毕克定问。
“陈鹤亭,鹤亭资本的创始人,国内顶级的投资人。”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是今晚酒会的主办方之一,也是笑媚娟的商业合作伙伴。这个人,您值得认识。”
毕克定点了点头,朝陈鹤亭走去。
“陈先生,您好。”他走到陈鹤亭面前,微微欠身,“我是毕克定。”
陈鹤亭站起身,伸出手。
“毕少,久仰。”他的声音温和而有力,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请坐。”
毕克定在他对面坐下。
陈鹤亭给他倒了一杯红酒,推到他面前。
“毕少,我这个人说话直,不喜欢拐弯抹角。”陈鹤亭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毕克定脸上,“我想和你合作。”
毕克定端起酒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合作什么?”
“什么都可以。”陈鹤亭说,“你有资源,我有渠道。你有钱,我有项目。你有卷轴,我有……”
他停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我有经验。”
毕克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卷轴。
陈鹤亭提到了卷轴。
他是随口说的,还是故意的?
“陈先生,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毕克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什么卷轴?”
陈鹤亭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毕少,你不用紧张。”他说,“我不是你的敌人。恰恰相反,我是你最值得信任的朋友。”
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茶几上。
毕克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那是一枚徽章。
铜质的,直径大约两厘米,表面刻着一个图案——一只展翅的雄鹰,鹰爪下抓着一把钥匙。
和神启卷轴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你……”毕克定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也是?”
陈鹤亭点了点头。
“我也是。”他说,“三十年前,我也收到了神启卷轴。和你一样,从一个一文不名的穷小子,变成了财团的继承人。”
毕克定盯着陈鹤亭,大脑一片空白。
他以为自己是唯一的继承人。他以为神启卷轴只选中了他一个人。但现在,陈鹤亭告诉他,他不是唯一的,陈鹤亭也是。
“你骗我。”毕克定的声音冷了下去,“卷轴上说得很清楚,我是全球财团的唯一继承人。”
“你确实是。”陈鹤亭说,“唯一继承人,指的是财团的掌控权。但财团不止一个继承人,还有很多其他的……参与者。我们这些人,被称为‘守门人’。”
“守门人?”
“对。”陈鹤亭端起红酒,抿了一口,“神启卷轴每隔三十年出现一次,选中一个继承人。但一个继承人不可能独自撑起整个财团,所以卷轴还会同时选中一批‘守门人’,负责辅佐继承人、管理财团的各个分支。”
“你以前为什么没出现?”
“因为时机不到。”陈鹤亭放下酒杯,“卷轴有规定,守门人不能在继承人觉醒之前主动联系。只有在继承人完成第一个任务之后,守门人才能现身。”
毕克定想起了卷轴发布的第一个任务——参加今晚的酒会。
他完成了。
所以陈鹤亭出现了。
“还有其他的守门人吗?”他问。
“有。”陈鹤亭说,“全球一共有十二个守门人,分布在不同的国家和地区。我是亚洲区的守门人,负责中国、日本、韩国、东南亚的业务。”
“他们在哪里?”
“他们会来找你的。”陈鹤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毕少,今晚的见面就到这里。你回去好好消化一下这些信息,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毕克定。
毕克定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名片很简单,只有名字和电话,没有任何头衔和公司信息。
“陈先生,”毕克定叫住他,“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陈鹤亭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请说。”
“你当年,是谁告诉你是守门人的?”
陈鹤亭沉默了片刻。
“上一个继承人。”他说,“他已经不在了。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
说完,他转身走了。
毕克定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张名片,心中翻涌着无数个念头。
十二个守门人。
上一个继承人。
留下的东西。
这些信息像一块块拼图,散落在他面前,他还看不到全貌,但他知道,这些拼图总有一天会拼成一幅完整的画。
只是不知道,那幅画上画的,是天堂,还是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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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会结束后,毕克定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颗星星落在地上。远处的高楼亮着灯,近处的街道车流如织,整座城市在夜晚焕发出另一种生命力。
“毕少,该走了。”老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毕克定没有动。
“老周,”他说,“你认识陈鹤亭吗?”
老周沉默了片刻。
“认识。”他说,“三十年前,他还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
毕克定转过身,看着老周。
“你也是守门人?”
老周摇了摇头。
“我不是。”他说,“我是上一个继承人留下的人。我的任务,是等下一个继承人出现,然后辅佐他。”
“上一个继承人是谁?”
老周沉默了很久。
“您的父亲。”他说。
毕克定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父亲?”
“对。”老周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神启财团的上一任继承人,就是您的父亲——毕云天。”
毕克定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凭空冒出来的继承人,以为神启卷轴只是随机选中了他。但现在老周告诉他,不是随机的——他是血脉传承,他是他父亲的儿子。
“我父亲在哪里?”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老周低下头。
“失踪了。”他说,“十年前,您的父亲在执行卷轴的一个高阶任务时,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是死是活。”
“卷轴呢?卷轴不能找到他吗?”
“卷轴只有在继承人觉醒的时候才会显现。您的父亲失踪的时候,卷轴也随之消失了。直到一个月前,卷轴重新出现,选中了您。”
毕克定靠在落地窗上,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
父亲。
失踪。
十年。
这些词在他脑中盘旋,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飞蛾,扑腾着翅膀,撞得他头疼。
“老周,”他说,“我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老周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是一个英雄。”老周说,“也是一个悲剧。”
“为什么?”
“因为他太强了。”老周的声音有些沙哑,“强到让某些人害怕。强到让某些人觉得,必须除掉他。”
“谁?”
老周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您的父亲失踪前,一直在追查一件事——神启卷轴的真正来源。他不相信卷轴是凭空出现的,他觉得卷轴的背后,有一个更大的秘密。”
毕克定沉默了很久。
“什么秘密?”
老周看着他,目光深邃而复杂。
“关于星际文明。”他说,“您的父亲认为,神启卷轴不是地球的产物,而是来自外太空。财团的创始人也不是地球人,而是星际流亡者。而您父亲的失踪,就和这个秘密有关。”
毕克定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
星际文明。
外太空。
流亡者。
这些词以前只出现在科幻小说和电影里,现在却变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老周,”他说,“你觉得,我能找到我父亲吗?”
老周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您能找到他,您就能解开神启卷轴的终极秘密。”
“而那个秘密,”老周的声音低了下去,“可能会改变整个世界。”
毕克定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依然在闪烁,但在他眼中,这些灯火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灯火了。
它们是星辰。
是无数个世界。
是无限的可能。
而他,站在这一切的起点,即将踏上一段未知的旅程。
一段可能改变世界的旅程。
(第019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