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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交易与赌注

    那枚刻着柳曦月生命烙印的玉玦,冰冷得像块万年玄冰疙瘩,死死贴在凌尘的掌心皮肉上。寒意刺骨,顺着胳膊骨头缝一个劲儿地往上钻,冻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可凌尘动都没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死死盯着石阶阴影里站着的柳曦月,像头盯上猎物的饿狼,眼珠子里的火苗子快要把自己都点着了。

    皮肉被冰玉冻得生疼?那算个屁!他现在心窝子里揣着的才叫真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抽抽,恨不得把天都捅个窟窿!柳曦月这冰雕女人递过来的哪是什么信物?分明是根烧红的铁链子!一头拴在她那颗被母蛊蛀空了的心上,另一头,就他妈套在他凌尘脖子上!这根链子,成了!

    “冰疙瘩,你够狠。”凌尘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股生铁摩擦的沙哑味儿,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连自己心窝子里的烙印都敢拿出来当押头,就不怕老子心一横,现在就捏碎了它?让你先一步魂飞魄散?”

    他这话不是吓唬人,是真动了杀心。这女人太邪门,太狠,对她自己都狠得没边儿。跟她合作,就像抱着块千年玄冰睡觉,暖不热乎,还随时可能被冻成冰坨子砸死。

    柳曦月脸上那层冰壳子连一丝涟漪都没起。伪眼惨白的光又一次扫过来,照得她那张脸惨淡如鬼。她往阴影深处又缩了缩,只有那双死水般的冰眸子,毫不避讳地迎着凌尘要杀人的目光。

    “捏碎它?”她开口,声音平得像刚结冰的湖面,底下却冻着刀子,“然后呢?看着你那皇太子兄长,被‘噬魂针’一点一点抽干魂魄,熬不到天明?看着你那龙族好友,在柳家祖宅深处,被当成牲口一样熬炼,最后连渣都不剩?还是看着整个皇城,不,整个天下,被那伪眼的死光慢慢犁一遍,所有活物都化成灰?”

    她的话像冰锥子一样伤人。

    “你闭嘴!”凌尘低吼一声,像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手里的冰玉玦硌得掌骨生疼,他却攥得更紧,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是悬在头顶的铡刀。“东西老子收了!交易成立!可你最好记住你今天放的话!要是敢在最后关头掉链子,或者转头把老子卖了。”他呲着牙,牙齿咬得咯咯响,“老子就算魂飞魄散,爬也要爬进阴曹地府,把你爹柳玄那身老皮一点一点撕下来!”

    柳曦月的眼睛微微一眯。冰层之下,那深不见底的寒潭里,似乎有什么极冰冷、极尖锐的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同归于尽的快意?她轻轻点了一下冰雕似的下巴,算是回应。

    “子时将至。”她冰冷的声线没有丝毫起伏,就像在报时辰的漏刻,“柳玄的耐心有限。这假‘弱点’,我需立刻带回。”她没再废话,目光投向凌尘手中那枚带着她生命烙印的玉玦。

    凌尘喉咙里像堵了团滚烫的火炭。他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玄阴气息直冲肺管子,强行压下那股烧心的烦躁和杀意。他没二话,手臂猛地一甩!

    那枚凝着半真半假致命情报、还烙着柳曦月生命印痕的玉玦,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白芒,带着刺骨的寒气,闪电般射向观星台石阶上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柳曦月宽大的袖袍无声地一展,如同冰鸾展开的羽翼,精准地将飞来的白芒拢入袖中,没有一丝气息外泄,更没发出半点声音。那玉玦一入手,她的身体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仿佛被那缕属于自己的本源烙印烫着,或者被那蕴含的杀机刺痛。冰封的脸色,似乎在这一刻更加透明了几分,白得像纸,衬得那双冰眸更加幽深,深不见底,只余一片被冻住的死寂。

    “祖宅内部,近卫统管,柳惊涛。”她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石板上,清晰得瘆人,“他腰间那枚玄铁令牌,常年佩戴,气息浸染是唯一能短时间屏蔽‘玄煞绝命阵’煞气探查、靠近祭祀殿外围的‘信物’。”她的目光在凌尘脸上飞快扫过,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他身上,还带着一块能直接开启地下祭祀殿外层禁制的‘青玉符’,那是柳玄临时赐予的权限。”

    柳惊涛?那个死板得跟块石头似的柳家老东西?还要同时拿到他腰上的令牌和怀里的玉符?凌尘心头一沉,嘴里发苦。这他妈比直接闯阵还凶险!那老家伙可不是吃素的,修为深得吓人!这跟赤手空拳去老虎洞里拔牙有什么区别?柳曦月这冰疙瘩,果然没安好心,给他指了条九死一生的路!

    他正想骂娘,柳曦月却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冰凉的声线再次递过来:“‘噬魂针’锁定的是皇族血脉本源。解铃还须系铃人,除非张云逍彻底断掉他那份源自龙脉的皇族气运,否则强破必遭十倍反噬,或当场毙命,或彻底引爆此针,波及更广。”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皇城外某个方向,带着一丝漠不关心的残酷,“除非,能找到能暂时承载、甚至转移那份锁定的‘龙气’之物,先替其挡下第一次致命穿刺,争取片刻喘息。”

    龙气?龙灵儿留下的那片逆鳞?!

    凌尘脑子猛地一个激灵!对啊!龙灵儿那条真龙留下的鳞片,里面蕴含的真龙本源气息,比什么皇族气运纯粹霸道得多!就像一块无比坚硬的铁砧,或许真能替张云逍挡住那根要命的“噬魂针”的第一次穿刺?

    这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混沌!凌尘猛地抬头,眼神变得锐利无比,死死盯住柳曦月那张冰封的脸。这冰疙瘩看似无情地点出张云逍的死局,却在不经意间,指了一条几乎不可能、却又仅存一丝希望的活路!

    “兵分两路!”凌尘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我和冷月、白灵,去掏柳惊涛的老窝!抢他那块破铁牌和青玉符!苏沐雪她们,带着那片龙鳞,立刻去找老张!用龙鳞试试看能不能替他扛住那针!解不解决得掉另说,先保命!”

    柳曦月听着他这疯狂的分兵计划,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分兵?一头冲进柳家老巢拔虎须,一头去抢那几乎无解的生机?这已不是赌博,简直是拿命在烧最后一把!她看着凌尘那双燃着火焰、没有丝毫退意的眼睛,冰封的眼底深处,那丝冰冷的死寂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投入了一颗没有温度的石子。

    “信号。”她只吐出两个字,冰冷,简洁。

    “什么时候开搞?”凌尘追问,眼里的火苗灼灼逼人。

    柳曦月冰雕般的面容转向皇城中心,柳家祖宅那一片庞大、阴森的建筑群,在伪眼死光的映照下,如同蛰伏的怪兽。“当祖宅那边升起我的‘冰魄玄光’,直达天际。”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波动,像是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冰弦,在无声地悲鸣,“那就是开闸放水,也是权限波动、门扉开启的时刻!”她猛地回头,那双深不见底的冰眸死死锁住凌尘,“记住!只有那一刻!错过了,门就彻底关死!里面的、外面的都得死!”

    开闸放水?权限波动?门扉开启?凌尘脑子嗡地一声。这女人说的不仅是她会在那一刻开启“暗星枢”的通道,更在暗示,那一刻,可能是她不顾一切打破母蛊束缚,强行制造混乱的信号!是她自己引爆了柳家内部的“洪水”!

    这女人是真疯了!要拉着整个柳家一起下油锅!她会在自己极限爆发的那一刻,给他凌尘开一道通往地狱核心的门!

    “好!”凌尘毫不犹豫,仿佛根本没听出那背后同归于尽的疯狂味道,他重重地一点头,那力道像是要把脖子都点断,“老子记住了!冰魄玄光就是信号!干他娘的!”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观星台阴影里那个冰雪般的身影。那身影单薄,冰冷,如同暴风雪前最后一片孤悬的冰棱,随时可能彻底崩碎。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混合着同样疯狂的决绝,狠狠砸在凌尘心上。他不再多言,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被强弓射出的箭矢,借着伪眼光束扫过后的短暂黑暗死角,一头扎进观星台下方更深的阴影里,几个起落,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原地冰冷的石阶,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一丝硫磺火药般的暴烈气息。

    伪眼那惨白冰冷、带着黏腻死意的光束,再次无声无息地犁过观星台最高处那片空荡荡的阴影。光束扫过,柳曦月如同早已融入夜色的鬼魅,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从未动过。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紧握的那枚凝着凌尘“弱点”假情报的玉玦,冰冷刺骨,几乎要将她指骨的血脉都冻结。另一只手,则在宽大袖袍的掩映下,死死按在心口下方,那个被无形母蛊啃噬的位置。

    一阵剧烈的、足以撕裂灵魂的痉挛猛地袭来!她身体骤然绷紧,像是被无形的铁钩狠狠钩住了内脏猛地一扯!剧烈到无法言喻的痛苦瞬间淹没了一切,几乎让她失声尖叫!她死死咬住下唇,牙齿深深陷入毫无血色的唇瓣,一缕极淡的、带着冰渣气息的血丝无声地沁出,又被她冰冷的舌尖舔去。

    为了这场交易,为了搏那一线渺茫的生机,她不仅赌上了柳曦月的命,也提前引爆了体内那颗被母蛊异化的毒瘤!那痛苦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她的每一寸神经,提醒着她这交易背后的代价有多么惨烈。

    好痛……真的好痛……

    意识在剧痛的洪流中颠簸沉浮,几近崩溃。黑暗中,只有一个念头如同冰封的海面上唯一残存的灯塔,支撑着她没有彻底沉沦: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远处,凌尘的身影已经彻底融入皇城错综复杂的迷宫。他如一道贴着地面急速掠过的幽影,在巡逻队交错的光束间隙中穿行,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痕。心头那团怒火烧得他全身滚烫,似乎连柳曦月那玄冰冷息留下的冰玉玦都快要被融化。

    狗屁的柳玄!狗屁的伪眼!狗屁的成神!

    他凌尘,不是来送死的!他是来掀桌子的!掀了这狗屁的棋盘!管你是天道还是神魔,挡了老子的路,老子就劈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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