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溶洞,安静得可怕。
只有远处地下河潺潺的流水声,和头顶那些发光晶体,偶尔发出的,细微的“嗡嗡”声。
谢必安的故事,像一块巨大的冰块,把我们所有人心里的那点火热,都给浇灭了。
我原以为,我们干掉陆判,是一场了不起的胜利。
现在看来,那不过是捅破了脓包的一角,让我们看到了里面,更加触目惊心的,腐烂的血肉。
“他娘的……”李三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头上,骂了一句脏话,“这帮王八蛋!地府是让他们这么糟蹋的吗?!”
我能听出他声音里的愤怒。这家伙虽然平时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但他对地府,似乎有一种很特殊的感情。或许,是因为他生前,也曾是这体制中的一员?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谢必安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却多了一丝决绝,“‘归一’的渗透,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他们污染轮回井,蛊惑枉死城的冤魂,目的,就是要打开那扇‘门’!”
“到底是什么门?”我追问道。
“通往‘归墟’的门。”谢必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归墟’,是宇宙的终点,是万物的坟墓。也是‘归一’神力的源头。一旦那扇门被彻底打开,‘归一’的本体,就可以降临到这个世界。到那时,别说是地府,恐怕连三界六道,都将不复存在,会被彻底地,拖入那片永恒的死寂。”
“那他们……什么时候能打开那扇门?”林晚紧张地问道。
“快了。”谢必安看着我们,沉声说道,“我拼死逃出来的时候,轮回井的污染,已经完成了九成。枉死城内的亿万冤魂,也几乎都被他们‘度化’,成了开启大门的‘祭品’。我估计,最多,还有七天时间。七天之后,就是月圆之夜,也是阴气最盛之时,他们一定会选择在那一天,动手!”
七天!
这个时间,像一把利剑,悬在了我们所有人的头顶。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已经不是地府一家的事了。一旦“归墟”之门打开,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这个家,我们所珍视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我们,没有退路。
“阻止?”谢必安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信任,“凭什么?凭你们几个?”
他的话很直接,也很伤人。但却是事实。
我们五个人,加上他这个残血的,满打满算,也就六个人。
而我们的敌人,是整个“归一神教”,是那些被腐化的地府高层,是亿万被“度化”的冤魂大军。
这力量对比,悬殊得让人绝望。
“对,就凭我们几个。”我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地说道,“因为现在,除了我们,已经没人能站出来了,不是吗?”
我的话,让谢必安愣住了。
“我们或许很弱小,但我们,是唯一一股,敢于并且有能力,正面硬抗‘归一’的力量。”我伸出我的右手,那团融合了“希望”与“秩序”的灰色火焰,在我的掌心,静静地燃烧。
“你身上的伤,应该很清楚,‘归一’的力量,有多霸道,多无解。寻常的神力,在它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但是,我的力量,可以克制它。”
谢必安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掌心的那团灰色火焰。他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撼,一丝明悟,和一丝……希望。
“这是……什么力量?”他喃喃地问道。
“我称它为,‘希望秩序’。”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归一’代表着‘虚无’和‘混沌’,而我的力量,代表着‘存在’和‘规则’。我们,是天生的死敌。”
“现在,你还觉得,我们没资格去阻止他们吗?”
谢必安沉默了。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仿佛要将我的灵魂看穿。
我知道,他现在,正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是选择相信我们这些来路不明的“异类”,赌上这最后一丝希望。
还是继续他那孤身一人的,毫无希望的复仇之路。
“好。”
良久之后,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我加入你们。”
他这句话一出口,我们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现在身受重伤,但一个白无常的加入,其意义,远不止是增加一个战斗力那么简单。
他代表着地府旧秩序的“正统”。
他的加入,让我们从一群反抗者,变成了“拨乱反正”的义军。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枉死城的位置,也知道那里的布防情况。他就是我们最好的向导和情报来源。
“我需要你的帮助。”谢必安看向林晚,“我的伤,必须尽快恢复。七天之内,我需要恢复至少五成的战力。”
“没问题。”林晚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只要我的力量足够,我一定尽力。”
“我需要武器。”他又看向老石,“我的‘哭丧棒’,在突围的时候,已经损毁了。我需要一柄新的,足够坚固,并且能够承载我的‘肃静’法则的武器。”
“包在俺身上!”老石拍着胸脯,大声说道,“这地方,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好石头和好铁!你想要什么样的,俺给你打什么样的!”
“我需要情报。”他最后,看向了李三,“我需要知道,现在地府各方的动向。尤其是黑山,还有其他几殿的反应。我们需要知道,在我们行动的时候,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有可能是我们的朋友。”
“这个是我的老本行。”李三嘿嘿一笑,“只要给我一点时间,我能把那帮家伙的祖宗十八代,都给你听出来。”
谢必安点了点头,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你,是我们的核心。也是我们唯一的胜算。”他的语气,无比郑重,“你的力量,是唯一能够对抗‘归一’本源的力量。所以,在这七天里,你必须变得更强。你要学会,如何将你的力量,最大化地,运用到战场上。”
“我明白。”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一场简短的,却决定了未来走向的会议,就这样结束了。
我们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热血沸腾的宣誓。
每个人都只是默默地,接受了自己的任务。
因为我们都知道,接下来,等待我们的,将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豪赌。
赌赢了,三界太平。
赌输了,万物归墟。
接下来的时间,整个溶洞,都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林晚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谢必安身边,将自己的生机之力,源源不断地输入他的体内,帮助他对抗那股顽固的“归一”之力。她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但眼神,却一天比一天坚定。
老石,则带着小六,一头扎进了第八层深处的一个金属矿脉里。他要为谢必安,也为我们自己,打造出最精良的武器和铠甲。整天都能听到从矿洞深处,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和老石那中气十足的吆喝声。
李三,整日就坐在一块最高的晶石上,闭着眼睛,将他的听力,发挥到了极致。他像一个最不知疲倦的情报官,收集着来自地府各处的,海量的信息。每天,他都会将整理好的情报,告诉我们。
“……黑山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第七层,但他们很谨慎,没有进入迷宫,只是在外围建立了营地……”
“……第一殿秦广王,第五殿包拯,第九殿平等王,都对泰山王的举动,提出了质疑,但被其他几殿给压下去了……”
“……第六层,卞城王的地盘,最近也出现了‘归一神教’的踪迹……”
一条条的情报,让我们对整个地府的局势,有了越来越清晰的认识。敌我之势,也渐渐分明。
而我,则将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修炼上。
我不再满足于简单地“定义”物质,而是开始尝试,去“定义”更复杂的,能量层面的东西。
我试着去“定义”火焰的温度,让它变得更冷,或者更热。
我试着去“定义”空气的流动,让它形成一道无形的风墙。
我甚至试着,去“定义”光线的折射,让自己在别人的视线中,“消失”。
每一次尝试,都是对我的力量和精神力,一次巨大的消耗和考验。
我一次次地,将自己抽空,然后又一次次地,在冥想中,将力量恢复。
在这个过程中,我识海中的那团灰色火焰,变得越来越明亮,越来越凝实。我对这股力量的掌控,也变得越来越得心应手。
时间,就在这种紧张而充实的备战中,飞速流逝。
第六天,傍晚。
老石满身大汗地,从矿洞里走了出来。他的手里,捧着一根通体漆黑,长约一米五的金属长棍。
长棍的材质,非金非石,上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如同冰裂纹般的纹路。棍身的两端,各有一个狰狞的,由白金铸成的鬼头。
“成了!”他将长棍,递到谢必安面前,声音里,充满了自豪。
谢必安接过长棍,入手一沉,眼神一亮。
他将自己的神力,注入其中。
“嗡——!”
长棍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那些冰裂纹般的纹路,瞬间亮起!一股冰冷、肃杀的法则之力,从棍身上,弥漫开来!
“好棍!”谢必安忍不住赞叹道,“有此棍在,我的战力,至少能恢复七成!”
第七天,清晨。
林晚也结束了最后一次治疗。她扶着墙壁,站了起来,虽然看起来很虚弱,但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谢必安站起身,他身上的伤势,已经完全愈合。虽然气息还有些不稳,但那股属于白无常的,冷冽威严的气势,已经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我们所有人都聚集在了溶洞的中央。
我们看着彼此,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决一死战的,坚定。
“时间,到了。”我看着他们,缓缓说道。
“出发吧。”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
所有该说的话,该做的准备,在这七天里,都已经完成了。
现在,是时候,踏上我们新的征程了。
小六走到了我们面前,他看着我们,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和担忧。
“阿城哥,你们……一定要回来。”
“放心。”我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我们不在家的时候,这里,就交给你了。看好我们的家。”
“嗯!”小六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双手按在地上。
“以我之名,开启,通往枉死城之路!”
他面前的空间,开始剧烈地扭曲,旋转,最后,形成了一个巨大而稳定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漩涡。
漩涡的另一头,是一片充满了死寂和怨气的,灰蒙蒙的世界。
那里,就是我们的战场。
“走!”
我第一个,迈开了脚步,踏入了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