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去一个人的“未来”。
这话听得我心里直发毛。这孟婆汤,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也太玄乎了吧。
“抹去未来是啥意思?”老石挠了挠大光头,一脸的懵圈,“是说喝了以后,就不能投胎了?”
“比那更可怕。”谢必安的脸色很难看,“被抹去‘未来’,意味着你这个‘存在’,在时间长河里,从这一刻起,就断绝了所有的可能性。你不会死,也不会活,你会变成一个彻底的‘虚无’,比魂飞魄散,还要凄惨一万倍。”
我听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能力,听起来,怎么跟我那个“定义”有点像,但又是完全相反的路子。我是赋予“规则”,而她,是剥夺“可能”。
“那这还怎么打?”李三的脸都白了,“她要是给我们一人来一碗汤,我们岂不是直接就嗝屁了?”
“没那么容易。”谢必安摇了摇头,“‘孟婆汤’的熬制,需要极其复杂的材料和漫长的时间。而且,要发挥出‘抹去未来’这种级别的效果,限制极大。她不可能,像倒水一样,随便用。”
“但是,哪怕只是普通的孟婆汤,也足以让我们,瞬间失去所有的记忆和力量,变成一个任人宰割的白痴。所以,对上她,绝对不能让她,有任何机会,把她的那口大锅,给端出来。”
我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这个孟婆,是个大麻烦。她的能力,太过诡异,必须速战速决,不能给她任何发挥的机会。
“不管她是谁,我们都必须,闯过去。”我看着他们,沉声说道,“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李三,你带路。我们现在就出发。”
“好!”
定下计划后,我们没有再浪费一分一秒。
在李三的带领下,我们再次,融入了枉死城那灰色的,迷宫般的街巷之中。
白袍军营,在磨魂坊的北面,直线距离虽然只有十里,但路途却异常曲折。我们绕过了好几个明显有重兵把守的区域,一路上,李三的额头,都挂着细密的汗珠。
这里的防御,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密。
几乎每隔几百米,就有一队巡城鬼,在机械地游荡。而且,我还敏锐地察觉到,在一些建筑的阴影里,还隐藏着一些,比巡城鬼,气息更强大的存在。
那些,应该就是“归一神教”的正式教徒。
他们像一条条毒蛇,潜伏在暗处,监视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幸好,有李三这个超级雷达在。我们总能提前预判到他们的位置,然后,选择最安全的路线,悄无声-息地绕过去。
大概走了一个多小时。
我们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眼前,出现了一片巨大的,被一圈高达十几米的,黑色城墙,围起来的区域。
城墙上,插满了黑色的旗帜,旗帜上,用血红色的字体,写着一个狰狞的“归”字。
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墙的入口处,是一座巨大的,牌坊式的石门。石门上,原本应该刻着字,但现在,已经被一层厚厚的,干涸的,黑色的血迹,给覆盖了。
一股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的怨气和死气,从军营内部,弥漫出来,形成了一片肉眼可见的,黑红色的雾气,笼罩着整个军营。
“这里就是……白袍军营。”谢必安看着眼前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痛苦。
我能感觉到,他握着长棍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这里,是他一手创建的,最精锐的部队的驻地。
这里,埋葬着他三千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兄弟。
而现在,这个地方,却被他最痛恨的敌人,占据,玷污。
甚至,连他兄弟们的忠魂,都被敌人,当成了最恶毒的武器。
这种痛苦,我无法感同身受,但我能理解。
“李三,里面的情况怎么样?”我拍了拍谢必安的肩膀,然后转向李三。
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李三闭着眼睛,仔细地听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脸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凝重。
“很不对劲。”他摇了摇头,“太安静了。我之前说的‘肃静’军阵,把所有的声音,都给隔绝了。我的耳朵,在这里,几乎没用。”
“我只能勉强,听到一些,很模糊的,像是……锁链拖地的声音。还有……很多很多,压抑的,痛苦的,**声。”
“军营里,有多少人?”我追问道。
“不知道。”李三苦笑着摇头,“我听不到心跳,也听不到呼吸。里面,好像……一个活人都没有。”
一个活人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孟婆不是在这里镇守吗?
我心里,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情况,似乎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诡异。
“是‘锁魂阵’。”谢必安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范无救,他用我兄弟们的魂魄,布下了一座大阵。把他们的神魂,用怨念锁链,永远地,锁在了这片军营里。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他妈的!这姓范的,简直不是人!”老石听得火冒三丈,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把墙都给砸出了一个坑。
“我们怎么进去?”我看着那高大的城墙,和紧闭的石门,问道。
“不能走正门。”谢必安指着石门,“那里,是‘锁魂阵’的阵眼之一。一旦靠近,就会被无数的怨念锁链,拖入阵中,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那爬墙?”李三提议道。
“也不行。”谢必安还是摇头,“城墙上,刻着‘噬魂符’。任何敢于攀爬的魂体,都会被瞬间,吞噬掉神魂。”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们怎么进去?飞进去?”老石有点不耐烦了。
“跟我来。”
谢必安没有再多解释。
他带着我们,绕着城墙,走了大概几百米。
最后,在一个非常隐蔽的,长满了杂草的角落里,停了下来。
他拨开杂草,露出了一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墙根。
然后,他伸出手,在那截墙根上,用一种非常复杂的,我完全看不懂的顺序,敲击了九下。
“咔……咔咔……”
一阵轻微的,机关转动的声音,从墙壁内部传来。
然后,我们面前的那面墙壁,竟然,无声无息地,向内凹陷,露出了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的,黑漆漆的密道。
“这是……?”我们都惊呆了。
“这是我当年,留下的后门。”谢必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我当时只是以防万一,没想到,今天,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场。”
“走吧。”
他第一个,钻进了密道。
我们赶紧跟上。
密道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而且,越往里走,那股冰冷的怨气,就越浓。
我们走了大概一百多米,前面,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我们从密道的出口,钻了出来。
眼前的一幕,让我们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们现在,身处军营内部的一个,巨大的校场上。
校场的地面上,刻画着一个巨大而复杂的,血红色的阵法。阵法的线条,还在缓缓地,像活物一样,蠕动着。
在阵法的中心,和四周的八个方位,分别竖立着九根高达数十米的,黑色的石柱。
每一根石柱上,都用粗大的,闪烁着黑色电光的锁链,捆绑着成百上千个,半透明的,痛苦挣扎的魂魄!
他们,就是白袍军的将士!
他们的身上,都穿着残破的,白色的盔甲。
他们的脸上,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不甘。
他们想挣扎,但那怨念锁链,却死死地,将他们锁在石柱上。每挣扎一下,锁链上的黑色电光,就会闪烁一下,给他们带来,更加剧烈的痛苦。
无数痛苦的,压抑的**声,从他们的喉咙里发出,汇聚成一股,让人神魂欲裂的,恐怖声浪。
而在那九根锁魂柱的中间,那座巨大血色阵法的正中心。
一口巨大得,像个小池塘一样的,青铜大锅,正架在那里。
锅里,正“咕噜咕噜”地,熬着一锅,散发着诡异香气的,浑浊的,黄色的汤。
一个穿着灰色布衣,佝偻着背,满脸皱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邻家老奶奶一样的老婆婆,正拿着一把巨大的木勺,在锅里,不紧不慢地,搅动着。
她,就是孟婆。
她似乎,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我们。
她那双浑浊的,看起来好像随时都会瞎掉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惊讶。
只有一种,看透了世事沧桑的,古井无波的,平静。
“你们……来了。”
她的声音,很苍老,很沙哑,但却清晰地,传到了我们每个人的耳朵里。
“汤,快好了。”
“要不要,一人,来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