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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西湖喜酒,仙踪一现

    白素贞与许仙的婚事,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从断桥借伞到红烛高照,前后不过月余。西湖边的茶楼里,说书人拍着醒木,把这段姻缘编成了段子,添油加醋,说得天花乱坠。有人说那许仙是文曲星下凡,有人说那白素贞是瑶池仙子,还有人说那把伞是月老亲手做的,撑开了就合不上。

    说来说去,无非是一句话——有情人终成眷属。

    婚期定在七月初七。

    这一天,钱塘城热闹非凡。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年轻姑娘们在月下穿针引线,乞求一双巧手;小贩们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叫卖着巧果和花瓜;孩子们举着莲花灯跑来跑去,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白素贞租下城东一座宅院,三进三出,雕梁画栋。许仙原本住在姐姐家,家徒四壁,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白素贞不在乎这些,可她不想让许仙被人看轻。所以她选了这座宅院,置办了家具,添了摆设,又雇了几个丫鬟仆人。一切都很体面,体面得许仙的姐姐许氏来时,愣了半天没说出话。

    婚礼在傍晚举行。夕阳西下,天边的云被染成金红色,像一幅泼墨的画卷。宅院里红烛高照,红绸飘扬,到处是喜气洋洋的红。宾客不多,都是许家的亲戚邻居,白素贞这边一个都没来——她是妖,哪里来的亲戚?

    许仙穿着一身大红喜袍,站在堂前,有些紧张。他的手心在冒汗,心在怦怦跳,眼睛一直盯着门口,等着他的新娘子。白素贞由小青搀着,从后堂走出来。她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清面容。可她走路的姿态很美,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上,飘飘欲仙。许仙看得呆了,直到旁边有人推他,他才回过神来。

    拜堂。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每一拜都规规矩矩,每一个头都磕得实实的。许仙的姐姐许氏坐在高堂的位置上,抹着眼泪,心里又高兴又心酸——弟弟终于成家了,爹娘在天之灵也该瞑目了。

    送入洞房。

    许仙牵着白素贞的手,走进那间贴满红双喜的新房。她的手很软,很暖,像一块温润的玉。他握着她的手,心里忽然安定下来。不管她是人是妖,不管她从哪里来,她是他妻子了,这辈子都是。

    就在这热闹非凡的时候,一道青衫身影出现在门口。

    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就像一阵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没有惊动任何人。可白素贞感觉到了——她正坐在床边,红盖头还没揭,可她的神识早已笼罩整座宅院。那个人一出现,她就感觉到了。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是他。断桥上那个青衫道人。她看不透的那个人。

    她站起身,顾不上红盖头,快步向门口走去。小青跟在后面,满脸疑惑。宾客们纷纷侧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许仙也跟了出来,看见门口站着一个青衫道人,三十来岁,面容清俊,眉眼温和,腰间悬着一柄长剑。他站在那里,像一棵青松,像一片白云,与这喧闹的喜堂格格不入。

    白素贞走到门口,看清了那人的脸。果然是他。她的心沉了下去——她看不透他的修为,甚至感觉不到他身上有灵力波动。他站在那里,像个普通人,可她知道,他不是。一个普通人,不可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里,不可能让她心生警兆,不可能让她如此不安。他是谁?来做什么?她不知道,可她不敢大意。

    “这位道长,”她微微欠身,语气恭敬,“不知尊驾如何称呼?”

    李牧尘看着她,又看着站在她身后的许仙。那书生穿着一身大红喜袍,脸上还带着几分紧张和茫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新娘子忽然跑出来了,只知道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道士,只知道这气氛不太对。

    李牧尘微微一笑。“贫道李牧尘,云游至此,闻得二位喜结连理,特来讨一杯喜酒,沾沾喜气。”

    白素贞愣了一下。讨喜酒?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她看不出他是好意还是歹意,看不出他是来贺喜还是来闹事。她只知道,这个人她惹不起。化神巅峰的修为,在这方世界已是顶尖,可面对这个人,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蚂蚁。那种感觉说不清,可她信。

    “道长请进。”她侧身让开,语气更加恭敬,“小青,去备酒。”

    小青站在一旁,早就憋了一肚子话。她是条青蛇,修行五百年,性子急,脾气暴,最看不惯这些装模作样的人。什么云游至此?什么讨杯喜酒?分明是来蹭吃蹭喝的。姐姐好不容易找到恩人,好不容易成了亲,岂能让这来历不明的道人掺和?

    她刚要开口赶人,白素贞一个眼神扫过来。那眼神很淡,可小青跟了她几百年,怎么会不懂?那是警告,是命令,是不容置疑的威严。小青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瞪了李牧尘一眼,转身去备酒。

    李牧尘走进喜堂。那些宾客看着他,窃窃私语,不知道这个道士是什么来头。他也不在意,在白素贞请的上座坐下。

    白素贞亲自斟酒。酒是绍兴老酒,琥珀色,醇香扑鼻,是许仙特意托人从绍兴买来的。她双手捧杯,递到李牧尘面前。“道长,请。”

    李牧尘接过酒杯,看了一眼。酒很清,很醇,是好酒。他举杯,一饮而尽。酒入喉,温润绵长,带着一丝甜味。他点点头。“好酒。”

    白素贞站在一旁,心中忐忑。她不知道这位高人为何而来,不知道他喝完酒会不会走,不知道他会不会为难她和许仙。她只能等。

    李牧尘放下酒杯,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柏树叶,翠绿欲滴,叶脉清晰可见,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灵光。那灵光很柔和,像月光,像晨露,像春风吹过湖面时泛起的涟漪。他将柏叶放在桌上,轻轻推过去。

    “今日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贺礼。这枚柏叶,就当是恭贺二位的喜事吧。”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可那轻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郑重。

    白素贞看着那枚柏叶,心中一震。她修行千年,什么样的宝贝没见过?可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柏叶——那上面的灵气纯净得不像话,像是从天地初开时就存在的东西。那不是普通的柏叶,是灵根之物,是仙家至宝。若是凡人佩戴,可百病不侵,延年益寿;若是修士炼化,可稳固道基,精进修为。这样的东西,就是她化神巅峰的修为,也拿不出来。

    她刚要开口推辞,李牧尘已经站起身。他走得很快,一步跨出,已在门外;又一步,已到院中;再一步,消失不见。一步十行,行云流水,眨眼之间便没了踪影。宾客们目瞪口呆,有人揉着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有人掐着大腿,以为自己在做梦。许仙也愣住了,他看着那个道士消失的方向,半天说不出话。

    小青端着酒壶从后堂出来,看见李牧尘的座位空了,愣了一下。“人呢?”

    没有人回答。

    白素贞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她修行千年,自认为见过不少高人,可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手段。那不是什么轻功身法,那是缩地成寸,是仙家神通,是超越凡俗的存在。

    她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这世上,有一种人,不在五行中,超脱三界外,他们叫仙人。她一直以为那是传说,是前辈们编出来骗人的。可此刻,她信了。那青衫道人,就是仙人。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柏叶。那叶子还在发光,很淡,很柔,像一盏不灭的灯。她握紧它,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害怕,不是感激,而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被人护住了,像是被人祝福了,像是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告诉她——这条路,你走得对。

    “姐姐。”小青走过来,看着那枚柏叶,“这是什么东西?”

    白素贞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回喜堂。许仙还站在那里,一脸茫然。她看着他,笑了。“相公,该入洞房了。”

    许仙的脸一下子红了。

    烛光摇曳,红绸轻扬。那枚柏叶静静地躺在桌上,泛着淡淡的灵光,像一颗守护的星。

    李牧尘走出钱塘城,走在西湖边。月亮很大,很圆,挂在天上,像一面银盘。湖面被月光照亮,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银。远处的雷峰塔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宁静,像一位沉睡的老人。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轻,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他的心情很好。不是那种突破境界时的喜悦,也不是获得法宝时的兴奋,而是一种很平和的、很温暖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

    他想起白素贞那双眼睛,里面有警惕,有恭敬,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他想起许仙那张脸,傻乎乎的,可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他想起小青那个眼神,气鼓鼓的,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他笑了。

    功德之花还会不会来?他不知道。可他觉得,这一趟来值了。不是为了功德,是为了那份喜气,是为了那杯喜酒,是为了那两个有情人。

    他继续走,月光下,那道青衫身影渐行渐远,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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