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尽了一切能想到的办法。
她把自己从师父那里学来的所有针法,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然后颤抖着小手,拿着银针,疯狂地在自己身上做着治疗。
那些细长的银针,扎进自己细嫩的胳膊和腿上,
她疼得小脸发白,嘴唇都咬出了血印子,却一声不吭。
同时,她的小脑袋瓜飞速运转,用铅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列出了足足二十多个药方。
每一个方子都是她记忆里,师父提到过的,能够固本培元、吊住生机的法子。
顾城看着女儿递过来的药方,二话不说,拼了命地去为女儿找药。
他动用了自己能动用的一切关系,整个团部,甚至上级单位,都在为这个小小的药方而运转。
于是,卫生所的小药房里,那几个药罐子就没停过火。
军医和护士们就像是流水线上的工人,不断地小心翼翼地给软软煎药。
一碗碗漆黑如墨、散发着浓烈苦味的药汁,被端进了病房。
与此同时,军医也找来了各种能找到的辅助激活身体潜能的西药针剂,
中西结合,只要有一线希望,
他们就绝不放弃。
这两天的时间里,软软几乎没吃过一粒米,没喝过一口粥。
她的小肚子,
全被各式各样苦到让人想死的药给灌饱了。
“软软,乖,再喝一口,就一口......” 顾城端着一个豁了口的大瓷碗,碗里是刚晾温的汤药,
他用勺子小心地舀起一勺,吹了又吹,才送到女儿嘴边。
药汁太苦了,那种苦味像是带着无数根小针,从舌尖一直刺到喉咙深处,
再蔓延到整个胃里,搅得翻江倒海。
软软的小脸皱成了一个苦哈哈的小包子,
她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
她不想喝,真的太苦了,
比她吃过的所有东西都苦一百倍、一千倍。
可是,她的小手却紧紧抓着床单,
小小的身体因为抗拒而微微颤抖,但最终,她还是张开了嘴巴。
“咕咚”一声。
一勺苦药咽下去,小家伙的眼泪瞬间就从紧闭的眼缝里涌了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难受得想吐,整个小身子都弓了起来,
发出了小猫一样的干呕声。
站在一旁的军医和护士们都看不下去了,好几个年轻的小护士悄悄转过身去,偷偷抹着眼泪。
太折磨人了,这哪是五六岁的孩子该受的罪啊。
顾城的心,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多想替女儿喝了这药,替她受这份罪。
他端着碗的手都在发抖,红着眼眶,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软软......要不......要不咱歇会儿再喝?”
软软缓缓地摇了摇头,她费力地睁开被泪水模糊的眼睛,看着爸爸,
小嘴巴一张一合,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几个字:
“爸......爸......我......我要喝......我......要活......”
她想活下来。
为了这个念头,她可以吃下所有的苦。
她伸出软绵绵的小手,抓住了爸爸拿着勺子的手腕,
小小的手指用力地坚定地将勺子往自己的嘴边送。
“我......不怕苦......爸爸......”
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认命和悲伤,
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强烈的求生欲望。
她要活下去,为了爸爸妈妈,
为了爷爷,
为了师父......
一碗药,足足喝了半个小时。
喝完之后,软软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小脸煞白,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全是虚汗。
她就像一条脱了水的鱼,瘫在床上,
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顾城放下碗,用温热的毛巾一点点擦去女儿脸上的泪痕和汗水,
他的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看着女儿受罪的样子,心如刀割,
却又从女儿那坚定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知道,他的软软正在用她小小的生命,进行一场最悲壮的战斗。
而他能做的,就是陪着她,支持她,
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都绝不放手。
猛虎团的战士们,这些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钢铁汉子,此刻却显得那么无力。
他们确实帮不上什么大忙,做不了别的,
只能在训练的间隙,在吃饭的时候,在夜里站岗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为那个他们最疼爱的小萌宝祈福。
他们真心地祈祷着,祈祷老天爷能开开眼,
让那个总是甜甜地喊着“叔叔好”的小软软,能够快点好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