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软软爬上床,盘腿坐好。
她端起那碗已经不烫,但依旧温热的药液。
那黑色的液体在搪瓷碗里轻轻晃动,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野兽的眼睛。
她大大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紧关闭的病房门,
门外,是她的全世界。
然后,她的小脸一肃,猛地闭上眼,仰起头,
“咕咚!咕咚!”几大口,
就将那满碗致命的毒药全都喝了下去!
药液又苦又涩,还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腐之气,
顺着她小小的喉咙滑进胃里,像吞下了一团冰冷的毒蛇。
一瞬间,剧烈的反应开始了。
首先发作的是“龙胆泣”,一股极致的阴寒从胃里炸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软软感觉自己像是赤身裸体掉进了三九天的冰窟窿,血液都快要被冻住了,
心跳开始变得缓慢而沉重,一下,又一下,
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就在她意识快要被这股寒意冻结的时候,她用尽最后的力气,
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抓出早就准备好的十几根银针,
凭着记忆和本能,颤抖着、却又精准无比地刺入自己头顶和身上的几处大穴。
这是师父教的“醒神针”,能保证她在短时间内,不管受到多么大的痛苦,也绝对不会晕厥过去。
她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来感受和引导身体里的变化。
银针刺入的瞬间,剧痛袭来!
“三更草”的药性,被银针的刺激彻底激发,
如同在她的神经里点燃了火药。
撕心裂肺的疼痛从每一寸皮肤、每一条肌肉纤维、每一根神经末梢里疯狂地钻出来!
那感觉,就像有成千上万只饿极了的蚂蚁在啃噬她的骨头,
又像有无数把小刀在她的身体里来回搅动。
“噗——”
软软再也忍不住,猛地弯下腰,一口鲜血喷进了脚下的搪瓷盆里。
紧接着,“鬼见愁”和“七步倒”的霸道毒性也开始肆虐。
她的五脏六腑像是被投入了滚油之中,灼烧、翻搅、腐烂。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肚子在绞痛,一股股带着铁锈味的腥甜不断涌上喉咙。
她大口大口地吐着血,血中甚至夹杂着一些已经坏死的内脏碎块。
太痛了!
太痛了!
软软感觉自己应该是死了。
这种痛苦,根本不是一个活人能够承受的。
巨大的痛苦拽着她的灵魂,拼命地往黑暗的地狱深渊里拖去。
然而,那些提前扎好的银针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功能。
它们像钉子一样,将她即将溃散的神识牢牢地钉在了这具残破的身体里,
让她保持着地狱般的清醒。
她不能死!
她更死不起。
爸爸妈妈还在外面等着她,她答应过要永远爱他们的!
她还没有给师父报仇,那个坏蛋天师还活得好好的!
“我......不......能......死!”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无尽的黑暗和痛苦。
软软的小小身躯在这无尽的痛苦之中,开始了疯狂的挣扎。
她从床上滚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但她甚至感觉不到摔跤的疼痛,因为身体内部的痛苦已经将一切都淹没了。
小小的身体疼得在冰凉的地板上蜷缩、抽搐、打滚。
她怕自己的痛呼声太大,被外面的爸爸妈妈听见,让他们担心,让他们心碎。
她拼命爬到床边,用牙齿死死扯下床单的一角,
紧紧地咬在嘴里。
所有的呜咽和呻吟,都闷在了那团布料之中。
可即便如此的痛苦,
软软依旧不哭,
她拼了命的在和死神做斗争。
这或许是人世间最最无助和痛苦的事情。
无数的毒素在身体内疯狂攻击,巨大的痛苦拽着软软往地狱走,
但是,软软凭借着对爸爸妈妈那无尽的爱,
凭借着那股不肯熄灭的信念,苦苦挣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毒素已经入侵了软软的每一个器官,她的皮肤下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七窍都流出了暗红色的血液,
整个人就像一个破碎的血娃娃。
而就在她即将被痛苦彻底吞噬的时候,
更加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七种在她体内肆虐的毒素,开始疯狂地相互对冲!
“龙胆泣”的极寒,撞上了“鬼见愁”的灼热;
“三更草”的神经剧毒,杠上了“七步倒”的腐骨之毒;
而“沉木须”的镇魂之力和“九骨粉”的化解之性,则像一个催化剂。
这正是软软选择这七种毒草药的最终目的——
以毒攻毒,破而后立!
冰冷的和火烈的,腐蚀的和麻痹的,各种性质截然相反的毒素在疯狂摧毁软软身体的同时,
也以一种惨烈的方式相互消耗、相互中和。
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狂暴力量,在达到顶峰之后,
竟然以极快的速度,开始趋于平静。
静。
极致的动乱之后,
是死一般的沉寂。
先前那股足以撕裂一切的狂暴力量平息了下去,
软软整个人陷入到了一种十分玄妙的状态。
她的呼吸和心跳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身体冰冷如尸体,
但神识却依旧被银针牢牢锁在体内,清醒地飘荡着。
似生非生,
似死非死。
一切都如她所愿,她成功地让自己进入了师父所说的那种极限的濒死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