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王建军简单交代了几句,
让他以“瓦斯爆炸”之类的理由处理好现场,不要声张后,
无为天师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知道,自己身上那道“血咒死印”就像黑夜里的灯塔,
很快就会引来更多的邪魔。
善良的无为天师,为了避免接下来无休止的战斗伤及无辜,
他决定独自一人,默默地踏上西北那片荒凉的高原。
那里地广人稀,甚至有大片的无人区,
那些魔鬼就算是想通过伤害普通人来激怒他,
也几乎找不到目标。
他要把所有的战火,都引向那片苍茫的天地之间。
只是,在离开之前,
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无为天师的身影快如疾风,他用最快的速度,
趁着夜色,赶回了那个他曾经“死去”的小山沟。
月光下,那个孤零零的土包依旧立在那里。
土包前,一块粗糙的石碑静静地矗立着,
上面用不算工整的字迹刻着“恩师之墓”,
落款是“顾软软”。
看到那两个名字,尤其是“软软”那两个字,
无为天师满是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无比温柔的笑意。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
抱着自己的坟墓,一边抽搭着,一边用小手指着石碑,
奶声奶气地说“这是师父的家”。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轻轻地、温柔地抚摸着石碑上那冰冷的刻痕,
就像在抚摸自己那个宝贝徒儿的小脑袋。
“丫头,师父要走了,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轻声呢喃着,声音里满是宠溺和不舍,
“以后,可能就没法再看着你了。”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袱。
包袱不大,也就一本书的厚度,
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里面,是他这一辈子的心血——他毕生的道法所学、心得感悟,
以及一些只有他这一脉单传的秘术法门,
全都一字一句地记录在了里面。
这是他留给软软的,最后的遗产。
之前软软太小,太单纯,
这个东西不能交给她,交给她是真正的害了她,
但是现在,自己的宝贝越来越成熟越来越机灵,
最关键,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再等软软长大一些了。
他走到石碑前,徒手在石碑底座下方的泥土里,
挖了一个半尺深的坑,然后郑重地将那个油布包袱放了进去,
再仔细地用土埋好,拍得结结实实,
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任何动过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石碑。
他知道,这个小山沟穷乡僻壤的,根本不会有人在意一个孤魂野鬼的破旧石碑。
在这世上,唯一会在意这块碑,
看到它不在了会伤心难过,
会想着要重新给师父立一块新碑的,
只有他那个善良又孝顺的小宝贝软软。
只要她还记得自己这个师父,只要她看到这碑坏了,
就一定会回来,亲手再给自己立一块。
而一旦她动土为自己立碑,就必然会发现这藏在碑底下,
自己留给她的最后传承。
无为天师知道软软有多爱自己这个师父,
她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来毁坏自己的坟和碑。
也正是因为这份纯粹而深沉的爱,
才能躲过这世间万千居心叵测的算计。
他把传承留在这里,不是靠什么高深的阵法禁制来守护,
而是用他和小软软之间最真挚的师徒情谊来做唯一的“钥匙”。
这份心血,只会也只能传到那个真正爱他、敬他的孩子手中,
绝不会流落到那些心怀叵测的人那里。
想通了这一切,无为天师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拳头。
“丫头,别怪师父......”
他低语一声,然后猛地一拳,狠狠地砸在了石碑的正中央!
“咔嚓!”
一声脆响,那块凝聚着顾东海和软软心意的石碑,
应声而碎,裂成了好几块,
散落在土包前。
做完这一切,无为天师的心中,最后一丝牵挂也彻底放下了。
他看了一眼南疆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慈爱与不舍,
随即,那份柔软被无尽的决绝所取代。
他转过身,不再回头,
迈开大步,朝着西北那片注定充满血与火的苍茫大地,
踽踽独行。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孤单,
却又无比坚定,
宛如一尊即将奔赴宿命战场的古老神祇。
......
砸碎石碑的那一刻,无为天师的心反而彻底平静了下来。
为了不牵扯到自己的宝贝徒弟软软,他像个过街老鼠一样,
东躲西藏了很久。
那种缩手缩脚,生怕暴露行踪的日子,
着实憋屈。
现在,他终于不用再躲了。
他不怕死。
活到他这个岁数,生死早已看淡。
能在临死前,凭着这条老命,能为自己的宝贝软软多一点庇护,
多拉一些为祸人间的魔鬼下地狱,
也算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了。
他转身,迎着清冷的月光,踏上了西去的那条不归路。
只是,他还是低估了那“血咒死印”的邪门,
也低估了那群魔鬼们的癫狂速度。
他本以为自己至少能有一两天的喘息时间,能赶到更偏远的地方。
可他刚刚趁着夜色行进了没半天,还未完全走出这片丘陵地带,
一股股浓烈的血腥和怨气就从四面八方迅速包围了过来。
来了!
无为停下脚步,眼神一凛。
月光下,十几个身影从林间的阴影中窜了出来,将他团团围住。
他们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
都散发着嗜血而疯狂的气息。
“就是他!他身上有死印的味道!”
“宰了他!为老五他们报仇!”
第一次追杀,十几个魂帮的嗜血魔鬼,
已经赶了过来。
一场大战,在午夜的荒野中随即展开。
无为天师不敢恋战,他一边抵挡着四面八方的攻击,
一边有意识地将战场朝着更偏僻的郊外引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在这里打,离村镇太近了!
然而,那群畜生毫无人性可言。
就在无为将他们引向一条荒废的土路时,远处传来了一阵“突突突”的拖拉机声。
昏黄的车灯由远及近,一对外表憨厚朴实的夫妻正开着拖拉机,
满脸风尘,却带着回家的喜悦。
看样子,是外出做工,连夜赶回家准备和家人团聚的。
无为天师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大声吼道:
“快掉头!别过来!”
但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