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北堂霸天憋屈遁走,原本如铁幕般笼罩小院的魔气也消散大半。
姜暮捂着腹部,脸色苍白。
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腹部被北堂霸天掏了一记。
此刻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鲜血。
眼见殭屍韩成虎嘶吼扑来,姜暮本打算让对方也「捅一手」试试。
看看能否复刻一次之前的奇效。
但刚一靠近,他便察觉到对方身上的屍气,与北堂霸天那种精纯的阴煞魔气截然不同。
煞气极重。
这要是被捅一下,别说充电了,估计直接屍毒攻心,当场嗝屁。
姜暮没敢再浪,足尖轻点,擦着殭屍爪尖掠过,反手一刀劈在殭屍後颈。
铛!
火星四溅,殭屍颈骨竟只留下一道白痕。
「皮真厚!」
姜暮啧了一声,身形再度消失,出现在十步外的假山石上。
面对北堂霸天那个老怪物,他确实无力反抗。
但面对一只没脑子的殭屍?
那操作空间可就太大了。
毕竟这玩意儿没开灵智,不懂战术,全凭一股嗜血怨气驱动,直来直去,毫无章法。
姜暮完全可以把它当狗遛,时不时回头砍上一刀。
当然,换作旁人,绝不敢如此托大。
殭屍的速度其实极快,尤其它们似乎不知疲倦,体力在妖魔中堪称顶尖。
唯一的短板,便是灵智未开,需到七阶以上方生灵慧。
这就好比某些电影里的特殊丧屍。
寻常修士根本不敢与之纠缠。
正如严烽火所言,修士再强,星力总有耗尽之时,不可能永远坚挺。
但,姜暮不会。
他是个挂壁。
大成的灵蛇游身步,加上神出鬼没的瞬移,辅以魔槽源源不断的体力补给,让他成了殭屍的天然克星。
於是,韩府庭院内出现了这样一幕奇景。
姜暮时而跃上屋檐,时而掠过池塘,时而穿廊过柱————
身後殭屍咆哮着追赶。
却总在即将触及到对方身体的刹那扑空。
而每当殭屍因屡次扑空而暴怒僵直片刻时,姜暮便如鬼魅般闪现,一记「破天斩」劈下!
十刀、二十刀、五十刀————
如此反覆。
你追,我跑。
你停,我砍。
就像是在遛一条精力过剩的哈士奇。
最终,殭屍韩成虎被活活给瘫倒在了地上,四肢关节处的骨甲也被姜暮给砍碎,只能徒劳挥舞双臂,朝着数丈外的姜暮虚抓。
想站也站不起来。
这一幕若是让其他斩魔使看到,绝对会怀疑人生。
一只足足五阶的殭屍王,竟然被一个三境修士活活给遛死了?
这特麽说出去谁信啊!
足见姜某人的变态。
不过姜暮此刻也不好受。
虽然体力可以无限补充,但他腹部的伤口却在剧烈运动中撕裂得更大,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
魔气只能补蓝,不能回血。
他吞了一把疗伤丹药,勉强压住伤势。
「你特麽的————」
姜暮捂着腹部渗血的伤口,望着不远处瘫地嘶吼的殭屍,没好气骂道,「没本事的蠢货,杀不了那老畜生,追我干什麽?
现在知道你老婆为什麽对老子念念不忘了吧?你不中啊兄弟,我比你更持久!"
殭屍自然听不懂这番充满羞辱的嘲讽。
只是本能挥舞着手臂。
见对方确实起不来了,姜暮提着刀走过去:「下辈子投胎记得长点脑子。」
姜暮手起刀落。
噗!
头颅滚落,黑血喷溅。
一股源源不断的黑气自殭屍残躯,顺着姜暮的手臂钻入魔槽。
暗红血线肉眼可见地上涨一截。
姜暮长舒一口气,踉跄走到廊下石阶,撕下衣襟一角,胡乱缠住腹部伤口。
就在这时,原本封堵院墙的藤蔓自燃起来,化作缕缕黑烟。
紧接着,外面传来了斩魔司人员嘈杂的呼喝声。
弥漫在院内的黑雾也渐渐散去。
最先翻墙掠入的是严烽火。
他一眼便看到廊下倚柱而坐的姜暮,脸色骤变,疾奔而来:「姜堂主!」
「呵呵————」
姜暮扯了扯嘴角,无力吐槽,」跟电影里演的一样,官差总是最後才来洗地。」
「姜堂主,你受伤了?」
严烽火见他腹部缠布渗血,心下骇然。
上次这家伙一人单挑几百只妖物都毫发无损,这次竟然受了这麽重的伤?
这得是遇到了多恐怖的玩意儿?
姜暮摆摆手:「死不了。差点就挂了是真的。那只殭屍被我杀了,还有个鬼修跑了。」
「殭屍?」
严烽火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这才注意到不远处那具无头屍身,走近细看,脑瓜子顿时嗡嗡作响。
「五————五阶殭屍?!」
他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姜暮,「你一个人杀的?「」
「对啊,难道还是你?」
姜暮道。
严烽火头皮发麻。
大哥,你是不是越来越离谱了?
五阶殭屍啊!
他们第四堂以前为了围杀一只五阶殭屍,出动了三十多名精锐,布下天罗地网,最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定。
结果你告诉我,你一个人把它单刷了?
你还是人吗?!
很快,冉青山匆匆赶到。
看到眼前的场景,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掌司大人,也不禁有些傻眼。
好在他的心理承受阈值已经被姜暮一次次拉高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只是心里忍不住吐槽。
这小子是不是天生犯煞?怎麽走到哪儿哪儿出事?
「怎麽回事?」
再青山见姜暮面色苍白,掏出一瓶珍藏的上等疗伤丹药递过去。
姜暮也不客气,仰头吞下。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暖流,疼痛稍减。
他喘了口气,说道:「是北堂霸天伤的我。」
「谁?」
冉青山一时没反应过来。
「北堂霸天。」
姜暮重复了一遍,将事情经过大概讲了出来,自然略去了魔槽吸功等隐秘。
冉青山张大了嘴巴。
一个十三境的超级强者,死後竟然没死透,还转修鬼道,跑到了扈州城?
太过於魔幻了!
要知道前几日他才收到中枢密报,确认北堂霸天证星失败,身死道消。
当时虽然心存疑虑,但毕竟是朝廷传来的情报————
如今看来,这朝廷情报不行啊。
还是说,姜暮认错人了?
「你确定是那个试图证道紫微帝星失败,已经死了的北堂霸天?」
冉青山仍然觉得很离谱。
姜暮指了指自己的腹部说道:「他自己亲口说的。这伤也确实是他给我的留念,不过以後我还会还回去的。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记仇,永远不会忘。」
冉青山心中疑惑更重了。
一个十三境的强者,即便转为鬼修,也不可能杀不了一个三境小修。
这未免太掉价了。
虽然满腹狐疑,再青山也知道现在不是纠结细节的时候。
「严烽火,你先带姜堂主去疗伤。剩下的人把这里封锁,仔细搜查!」
冉青山神色凝重,沉声道,「我出去一趟。」
无论真假,此事必须即刻禀报上官珞雪。
不过姜暮言之凿凿,他内心已经信了七八分。想到那位曾叱吒风云的琉璃岛雄主,竟夺舍女身狼狈逃窜————冉青山有些绷不住。
为何不夺舍姜暮?这小子可是正统星官啊!
莫非那老鬼有什麽特殊癖好?
再或者,其所修鬼宗秘术,只能夺舍女子?
冉青山想不通,只觉脑袋快要裂开。
大佬的世界,凡人不懂。
姜暮拒绝了养伤,和严烽火一起搜查韩府。
监於之前被沈夫人用纳音石威胁的前车之监,他必须亲自排雷。
免得前身又留下什麽把柄。
好在一番搜查下来,除了几封与鄢城那边往来的密信外,并未发现什麽对他不利的东西。
姜暮这才放下心来,离开了韩府。
刚走出巷口,就听到一声清脆悦耳的呼喊传来:「东家!」
街道上,楚灵竹踮着脚尖用力挥手。
旁边还站着兰柔儿。
姜暮走过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没事吧?」
他已经从严烽火口中得知,这丫头不仅机灵地第一时间跑去报信,还用药粉驱散了附近的百姓,避免了更多人被魔气侵染。
这临场反应,确实可以。
「我没事,我听到那声巨响就觉得不对劲,赶紧溜讶!东家你受伤啦!
」
少女忽然指着他腹部惊叫。
身旁的兰柔儿掩口轻呼,眸中满是担忧。
「没事,皮外伤,死不了。」
姜暮摆摆手。
望着眼前清新灵动的小医娘,他心下感慨。
这丫头,虽然平时有点咋咋呼呼的,但关键时刻是真靠谱,越看越顺眼。
「怎麽能没事呢,都流这麽多血了!」
楚灵竹急了,也不管什麽男女授受不亲,直接上前搀扶住姜暮,转头对兰柔儿道:「柔儿,快,去找辆马车来!」
「哦哦,我这就去!」
兰柔儿提着裙摆飞快跑去。
「没必要啊,我又不是马上要死了。」姜暮无奈。
然而少女充耳不闻。
很快,马车来了。
姜暮被迫享受了一把病号待遇,被两个姑娘小心翼翼地扶上车,一路拉到了城外的竹林小屋。
屋内。
楚灵竹小心解开姜暮腹间染血的布带。
当看到那个血肉模糊的窟窿时,少女俏脸霎时苍白:「这你还能活?」
一旁的兰柔儿更是身子一晃,差点晕过去。
姜暮有些好笑地看着两人的反应:「至於吗?我是修士,皮糙肉厚的,这点伤真不算什麽,过几天就好了。」
「给我躺好!」
楚灵竹俏脸一板,拿出了大夫的威严,凶巴巴地瞪着他,「这麽深的伤口,搞不好会死人的知不知道?你再乱动,我就————我就扎晕你!」
她拿出银针吓唬。
姜暮无奈,乖乖躺平任由她折腾。
这丫头,只要一进入医生模式,气场立刻两米八。
「柔儿,去打盆热水来。还有,去那个柜子里把净巾和素绢拿出来,还有那个蓝色瓶子的金疮药————」
楚灵竹对兰柔儿吩咐。
兰柔儿连连点头,匆匆出屋。
在小医娘的一再要求下,姜暮被迫脱掉了上衣,露出了精壮的上身。
楚灵竹脸颊微红,开始处理伤口。
她先用热水浸湿净巾,小心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又从药箱中取出一枚玉盒。
盒内盛着细若发丝,泛着淡金光泽的细线。
是专门用来缝制伤口的一种金蝉丝,不留疤痕。
「忍着些。」
楚灵竹拈起特制的银针,穿引金蝉丝,手法娴熟地将翻卷的皮肉一针针缝合O
一旁兰柔儿不敢看,始终捂着眼睛,偶尔拉开个缝隙偷偷瞅两眼。
但视线更多是看男人的腹肌。
「没看出来啊,你这医术还真有这一手。」
姜暮啧啧称奇。
这种缝合手段,放在这个时代绝对是超前的,甚至可以说有点现代外科手术的味道了。
他好奇问道:「你以前也给病人这麽治疗过?」
楚灵竹一边认真缝制,一边道:「我是女大夫,平日只给女子瞧病————你还是我亲手治疗的第一个男人呢。」
由於少女此时正弯着腰处理伤口,角度有些微妙。
再加上夏衫轻薄,领口本就宽松,随着她的动作,一抹风光便直晃晃的撞入了姜暮的眼帘。
能完全看到纯白色的贴身内衫。
绣着几朵淡雅小花。
其下便是堆雪积玉,随着呼吸微微伏动。
姜暮没挪开视线。
看一眼是本能,一直看是欣赏。
身为正人君子,他只是在欣赏美学罢了。
这时,一旁一直沉默的兰柔儿忽然小声开口:「姜大人,我姑姑他们怎麽样了?」
姜暮一怔,收回视线。
望向少女忐忑的眼神,索性直言:「你姑姑韩夫人,还有你表哥韩玉书————都死了。那里出现了妖物,整个韩府,除了逃出来的你们,应该没活口了。
「死————死了?」
兰柔儿娇躯一晃,呆立在原地。
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茫然,毕竟是寄居多年的亲人。
乍然离世,冲击力还是有的。
楚灵竹轻叹:「死了便死了。当年他们吞了你家的家产,表面瞧着关怀,实则压榨,你心里也清楚。
尤其前些日子,你姑姑还想将你送给某个官员为妾,若非我用药让你病了一场吓退那人,你早被糟蹋了,还能站在这儿?」
兰柔儿低下头,默然立在床边,神色黯然。
「行了,以後你就跟着我混。」
楚灵竹霸气地拍板,「有我一口饭吃,就不让你喝粥。」
安抚完闺蜜,楚灵竹取来洁净素绢,为姜暮包紮伤口。
「抬手。」
她走到床边,示意姜暮配合。
姜暮依言张开双臂。
少女拿着纱布卷,身子前倾,双臂环过姜暮的腰侧,将纱布从他背後绕过来。
这个姿势,就像是她主动投怀送抱,紧紧环抱住了男人的腰。
两人贴得极近。
姜暮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女身上温热的体温,以及透过薄衫传来的软柔触感。
楚灵竹倒是没在意,认真缠绕着纱布。
乌黑柔顺的秀发垂落下来。
发梢轻轻扫过姜暮胸膛,带来细微的痒意。
酥酥麻麻的。
好似顺着皮肤纹理,一直钻进了心里。
因为动作幅度稍有些大的缘故,原本就有些失守的领口,更是大开了一些。
这一次,不仅仅是边缘。
吓得姜暮也不敢瞎看了,赶紧避开了视线。
造孽啊。
今晚做梦,注定是粉色的梦了。
就在这时,姜暮识海中忽然传来一阵异动。
他心神一凝,唤出魔槽。
只见魔槽旁边,一直在旋转凝练的黑色漩涡终於停了下来,形成了一枚黝黑的魔丹。
终於成了!
姜暮心头一喜,立即将魔丹投喂给了二号魔影。
「一号吃了觉醒瞬移,也不晓得这次能开出什麽大奖。」
姜暮心中充满期待。
随着魔丹没入二号魔影体内,原本虚幻的影子骤然一震。
一团火焰在魔影周身燃起。
并非真实的火,更像是一种能量暴动。
魔影开始扭曲膨胀。
片刻後,火焰内敛,魔影恢复平静,只是体表多了一层暗红色的流光。
与此同时,一段信息涌入姜暮脑海。
「爆炸?」
姜暮愣住了。
二号魔影的技能就是自爆。
等於是一颗炸弹。
其爆炸的威力,相当於姜暮自身当前境界全力一击的自爆威能。
最关键的是,这个技能可以像瞬移一样远程操控。
将魔影放置在三百米范围内的任意地点,心念一动,便可引爆。
引爆後,魔影会消散,但不会彻底消失。
需要一段时间的魔气温养,才能重新凝聚,也就是冷却期。
「好好好!」
姜暮心中狂喜。
这不就是人形遥控C4吗?
一个三境正统星官修士的自爆威力,那可是相当恐怖的。
若是运用得当,阴起人来简直不要太爽。
以後看谁不爽,先丢个影子过去,「嘭」的一声,世界清静了。
同一时刻,扈州城地宫内。
寒玉台上,上官珞雪静静听着冉青山的汇报。
汇报过程中,上官珞雪释放神识,扫过全城,果然捕捉到几缕属於北堂霸天的因果残线。
只是已被秘术斩断,无法追踪具体方位。
再加上她如今重伤未愈,也不宜强行动用太虚神算去深度挖掘。
「他那种级别的老怪物,有些保命底牌并不意外。」
上官珞雪收回神识,声音清冷淡漠,「不过,沦为鬼修夺舍,根基已毁。他想要再证星位,重回巅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传令下去,全城搜捕。
动用千机罗盘」,此物专破夺舍伪装,只要他还在城内,便无所遁形。」
「是!」
冉青山躬身领命。
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得到上官珞雪的亲自确认,他内心依然处於巨大的震动之中。
北堂霸天啊————
昔日的琉璃岛霸主,竟然出现在扈州城里。
当真世事无常。
「对了。」
上官珞雪忽然开口,「那个被北堂霸天所伤之人,是谁?」
能在那种老怪物的夺舍下活下来,甚至还能将其逼退,此人倒是有些意思。
冉青山连忙答道:「回禀大人,是我们第八堂的堂主,姓姜。
此子原本是个名声狼藉的纨絝大少,後来遭遇家变,洗心革面,加入了斩魔司。如今改了名字,叫姜暮。」
「姜暮————」
上官珞雪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在回忆。
片刻後,她淡淡道:「我记得他。」
「您认识?
」
冉青山讶然。
他没料到,高居云端,不问世事的上官珞雪,竟然会认识一个小小的堂主。
莫非是凌夜巡使曾在她面前提及过?
再青山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激动。
如果连上官将军都对姜暮青眼有加,那这小子的前途简直不可限量啊。
「小姜啊小姜,你这回可是真的撞大运了!」
冉青山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正准备顺势替姜暮美言几句,夸夸他的天赋和战绩。
就在这时,上官珞雪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遐想:「自然是认识。」
她微微侧头,紫眸中闪过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幽光:「当初雾妖入侵那天,本尊动用法相巡查扈州城————」
「他骂本尊是畜生。
心冉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