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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小雪心态崩了(5200字,第二更)

    驿站房间内。

    灯花静静燃着,昏黄的光拢着相对而立的二人,将他们的影子烙印在墙上。

    凌夜将酒壶轻轻搁在桌上。

    抬眼看向姜暮,声音清泠如旧:「把衣服脱了。

    "

    「————这不好吧?」

    姜暮脸色讪然,下意识拢了拢衣襟。

    先前告状,不过是想借凌夜之势压一压对方气焰,未曾想这女人如此护短,竟直接动了手。

    心中感动是感动,可这脱衣验伤————

    「脱吧,又不是没见过。」

    凌夜神色平静。

    烛光映照着她那张清冷绝艳的玉,宛如月下盛开的白昙,莹润生辉。

    姜暮无奈,只得慢吞吞解开腰带,褪去外衫与中衣,露出精壮的上身。

    烛火跳跃,在他轮廓分明的胸膛与腹肌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凌夜目光落在他腹部那道颜色已转淡,但仍清晰可见的旧伤痕上,纤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问道:「什麽时候受的伤?」

    姜暮略显尴尬:「就前几天————其实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那个————我真不是故意骗你,那家伙确实想抽我,只是被我躲开了,没抽着。」

    凌夜没有吭声。

    她平生最厌恶欺骗,就如当初的师父。

    但小姜骗她,她并不生气。

    因为对方肯定是有苦衷的。

    她上前走到男人面前,伸出细嫩如春葱的指尖,轻轻摁压在男人腹部的伤疤边。

    触感微硬,带着癒合期特有的紧绷。

    「怎麽伤的?」

    女人温热的呼吸扑洒在姜暮胸膛上,如羽毛轻挠,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姜暮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腹肌,将韩府发生的事情,拣要紧处简略说了一遍。

    当听到「北堂霸天」後,凌夜震惊无比,久久才回过神来。

    随之而来的便是深深的懊恼与後悔。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急着离开扈州城,如果自己晚走几天,或许小姜就不会独自面对那般凶险,不会受此重伤————

    都怪自己!

    「凌姐姐,你不是已经离开了吗?怎麽又回来了?」

    姜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凌夜收回手,示意他可以穿上衣服,转身走向桌边,语气恢复了平静:「我只是在追秋玥心。她到哪儿,我便到哪儿。

    "

    姜暮心中一惊。

    那小狐狸精也回扈州了?

    不过转念一想,之前那丫头特意交代让他去案牍库偷卷宗,想必也是为了这事而来,倒也不奇怪。

    只是这凌姐姐的嗅觉也太敏锐了,简直是人形雷达。

    凌夜打量着他,目光变得有些怪异:「你怎麽这麽快就突破四境了?」

    这速度,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让她这个曾经的天才都感到有些挫败。

    姜暮挠挠头,一脸无辜:「这几天都在家认认真真地闭关修炼,然後————不知怎麽就突破了。其实过程挺艰难的,真的。」

    凌夜:

    她懒得再纠结这个打击人的话题,拿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口,说起正事:「那你怎麽又和田副掌司起了冲突?」

    不说还好,一说姜暮就来气。

    他愤愤不平地将事情经过复述了一遍,未了抓起凌夜刚放下的酒壶,也不嫌弃,对着壶嘴就灌了一大口,骂道:「我这人就这暴脾气!

    以後他要是真敢在司里给我穿小鞋,大不了老子不干了!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凌姐姐,到时候我跟你去当巡使去。天大地大,何处不能容身?」

    凌夜望着他豪迈喝酒的样子,又看了看被他毫不避讳含过的壶嘴。

    粉唇微动,似想说什麽。

    最终却什麽也没说。

    只是清冷的玉靥上,悄然爬上一抹浅浅的胭脂霞色。

    她轻声道:「田副掌司虽然为人古板,心眼也确实不大,但在公事上还是拎得清的。既然事情弄清楚了,他应当不会故意揪着你不放。

    况且,有冉青山在上面顶着,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古板?心眼小?

    姜暮嗤笑一声。

    论心眼小,我姜某人认第二,还没人敢认第一。

    「对了,」

    姜暮忽然想起一事,「听掌司说,这次去鄢城除妖,是田副掌司带队。这老东西该不会在半道上给我使绊子,弄死我吧?」

    凌夜摇了摇头,有些好笑:「你想多了。他若真有那种龌龊心思,也坐不到副掌司的位置。

    事实上,当年扈州城掌司之位本该是他的,但他觉得冉青山更有魄力,主动让贤。

    说白了,田文靖这人虽然讨厌,但对斩魔司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

    「那就好。」

    姜暮这才放下心来。

    凌夜重新拿起酒壶,指尖在瓷壁上停留一瞬,下意识想用袖角擦拭一下壶口。

    但动作微滞,终究没有。

    她将壶口抵到唇边,仰头又饮了一口。

    不知为何,今夜这壶口似乎格外灼人,原本清冽冷硬的酒液入喉,也仿佛比往日更添了几分炽烈的烧灼感,一路滚烫地烧进心窝里。

    或许是情绪微澜,或许是酒意悄然上涌。

    女人双颊那抹原本浅淡的晕红,渐渐透了出来,宛如雪地红梅。

    在烛光映衬下,愈发显得美艳不可方物。

    姜暮瞧着,一时有些出神,由心赞叹道:「凌姐姐,你真漂亮。」

    听到这话,凌夜俏脸顿时红透,像是熟透的苹果。

    她嗔怪地瞪了男人一眼。

    可原本被酒液烧得有些空落落的心尖,却仿佛被这句朴素的赞美轻轻熨帖了一下,泛起一丝隐秘,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欢喜。

    姜暮话一出口便觉不妥,乾咳一声,连忙生硬地转移话题:「凌姐姐,你————挺喜欢喝酒?」

    凌夜侧过脸,避开他灼灼的目光,望着跳动的烛火,声音黯然:「不算喜欢。只是————早年独自在外斩妖除魔,荒山野岭,长夜孤寂,偶尔喝一点,聊以排遣。久而久之,便成了习惯。」

    姜暮望着她清冷侧颜上一闪而过的萧索落寞,仿佛窥见了这位冰山美人常年独行於世的孤寂背影。

    习惯了子然一身。

    无论是面对妖魔险境,还是身处人间烟火,无人相伴,无话可谈。

    或许也只有这杯中物,能稍慰那份寂寞了。

    他心头微软,脱口安慰道:「以後我若真做了巡使,我陪你。咱俩————好歹能做个伴儿。

    "

    话一出口,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不对劲。

    暖昧得让人窒息。

    姜暮自己也意识到这话似乎越界了,连忙解释道:「呃,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一起组队斩妖。没事的时候还能一起吃个西瓜啥的,喝点小酒,一起看星星看月亮————」

    完了。

    越描越黑。

    这听着更像情侣套餐了。

    凌夜早已侧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纤细挺直的背影,看不清脸上神情。

    唯有那白玉般的耳尖,此刻红润润的。

    在墨发间若隐若现。

    她沉默了片刻,下了逐客令:「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明日再说。」

    「哦,好。」

    姜暮以为她恼了,不敢再多言,讪讪地拿起酒壶,又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後灰溜溜退出了房间。

    听着男人的脚步声远去。

    凌夜缓缓抬手,捂住了滚烫的脸颊。

    「这小子在胡说什麽呢!」

    什麽一起吃西瓜,一起看星星看月亮————

    幼不幼稚!

    一点意思也没有。

    心里这般嗔骂着,可脑海中却不听使唤地,悄然浮现出对方所描述的那幅画面。

    夏夜庭院,瓜果清甜,酒香微醺,星河璀璨,两人并肩而坐————

    似乎,也并非全无趣味。

    想着想着,凌夜忽然幽幽叹了口气。

    眸中那点因遐想而生的微光渐渐黯去,被现实的冰冷与理智撕碎,丢回了记忆深处某个不切实际的角落。

    果然。

    孤独久了,人都变得脆弱了。

    竟让她也开始生出这些荒唐无稽的念头了。

    「凌夜啊凌夜,你忘了当年师父是怎麽因为男人而万劫不复的吗?」

    「虽然小姜和那个大魔头不一样————但,情字伤人,这道理你难道还不懂?

    」

    而且。

    我只是把他当成弟弟。

    仅此而已。

    凌夜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

    为自己对姜暮那份超乎寻常的在意与维护,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且安全的理由。

    为了驱散心头那点莫名的燥热与纷乱,她起身去後间烧了些温水,准备沐浴净身。

    褪去衣衫。

    肌肤胜雪,曲线玲珑。

    她下意识地看向铜镜。

    镜中映照出的,是一具足以让世间男子疯狂的完美娇躯。

    尤其是那两————

    凌夜低头看了看,秀眉微蹙,幽幽一叹:「小姜————应该很讨厌这麽大的吧?

    」

    鬼使神差地,她忽然踮起脚尖,轻轻原地跳了两下。

    刹那间。

    镜中景象剧烈晃动。

    巍巍颤,颤巍巍————

    「真讨厌。」

    掌司签押房。

    灯火通明。

    田文靖低头翻看着手中一本厚厚的册子,上面记录了近来斩魔司的大小事务,尤其是关於姜暮的部分。

    他的眉头始终紧锁着。

    冉青山坐在对面,慢悠悠地品着茶,看似淡定,实则脑袋隐隐作痛。

    在田副掌司还没到司里之前,就已经有亲信将傍晚长街冲突的详细经过,一五一十禀报给了他。

    奇怪的是。

    当得知姜暮和田文靖杠上的时候,再青山竟然一点都不意外。

    甚至有一种「终於来了」的宿命感。

    毕竟这两头犟驴凑到一块儿,不尥蹶子才怪。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麽快,这麽猛。

    一个是资历深厚,作风硬朗的司内元老。一个是天赋异禀,行事不羁的司内新锐。

    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可让他真正选一个站台,那肯定是姜暮。

    「这册子里记录的————关於姜暮的事迹,都是真的?」田文靖合上册子,忍不住问道,「没有一丁点夸大成分?」

    太夸张了。

    哪怕是说书先生的话本都不敢这麽编。

    冉青山放下茶杯,正色道:「千真万确。田老若是不信,大可去问司内任何人。」

    田文靖沉默了。

    久久无言。

    直到此刻,他才终於明白为什麽凌夜要那般不顾身份地维护那个小子了。

    并非是因为什麽背景。

    而是这小子的能力,实在太妖孽了。

    「纵然有天纵之才————」

    田文靖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可性子如此跋扈,若不加收敛,迟早会毁了自己。说到底,终究是太年轻,太气盛了。」

    「不气盛能叫年轻人吗?」

    冉青山笑了笑,将册子拿回来,「田老这次去京城,上面可有下发什麽新任务?」

    田文靖知道他是想转移话题,也不再纠结姜暮的事,叹道:「无非是老生常谈。让我们加强戒备,防止雾妖二次入侵,严查红伞教作乱。」

    「雾妖经上次一役,被上官将军重创,短期内应无力再犯。至於红伞教,」

    冉青山顿了顿,「前些时日,正是姜暮揪出了韩夫人那条线,我们正在顺藤摸瓜,深挖其潜藏势力。」

    田文靖站起身,走到窗边,拨了拨烛台上因燃久而有些黯淡的烛芯。

    火光跳跃,映亮他严肃的侧脸:「上次雾妖入侵,很难说不是红伞教和雾妖的一次联手。而且,他们的计划其实已经成功了—让上官将军重伤,甚至面临丢失星位的风险。」

    「老夫敢断言,一旦他们确认上官将军星位不保,必然会发起二次攻击。

    而且这一次————恐怕就不是上次那种小打小闹了。

    他们会把扈州城,变成真正的人间炼狱。」

    「朝廷就没有补救措施吗?」

    冉青山沉声问。

    田文靖摇了摇头,眼中透着一丝无奈与悲凉:「老夫不知晓朝廷全盘计划,但总司大人的意思是————到时候若真发生了,让我们先顶一顶。只要死的人不是很多,就行。」

    「顶一顶————」

    冉青山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田文靖看着他,宽慰道:「你也别太悲观。这次鄢城叛乱如此快被平息,说明红伞教也受了重创。—

    群邪魔外道,再怎麽闹腾也翻不了天。

    两天後,老夫会亲自带队去鄢城清剿妖物。只要把那边的隐患清理乾净,扈州城的压力也会小很多。」

    冉青山点了点头:「但愿吧。」

    「另外————」

    田文靖压低声音,「老夫在京城还得到了一个小道消息。听说陛下秘密派出了一队内卫,正在四处找人。」

    「找谁?」

    「你猜猜?」田文靖指了指天上。

    冉青山眼皮一跳,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手心渗出冷汗。

    田文靖叹道:「都说妖后祸国,妖后祸国————可这国本之重,江山之固,岂能系於一人之身?又岂能因一人之故,便妄动干戈,搅得天下不宁?」

    冉青山面色古怪。

    这老头,还真是什麽都敢说,是嫌命长了吗?

    好在田文靖似乎也只是感慨一句,并未深谈,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还有一事,江湖上近来传闻颇多,说天刀门私藏了当年姜朝夕的一件遗物。很多人猜测,是那枚传说中的双鱼玉佩」。」

    「双鱼玉佩?这不可能吧。」

    冉青山皱眉,不太相信,「天刀门那种三流门派,怎麽可能藏得住这种神物?

    」

    当年天刀门老祖虽是姜朝夕的脑残粉,特意打造了血狂刀去跪舔,结果人家压根没理他。

    双方并无太深交集。

    後来姜朝夕身死,天刀门老祖为偶像打抱不平,惹怒朝廷和正道,若非常老将军力保,早就被灭门了。

    如今突然爆出这种消息————

    冉青山悚然一惊:「田老,这消息该不会是————」

    田文靖没有明说,只是长叹一声:「常老将军老了啊。听说边关那边又吃了败仗,虽然损失不大,但————陛下龙颜甚怒。

    毕竟,此次作战方略,是陛下亲自拟定,强令边军执行的。」

    冉青山默然。

    那位年轻气盛的皇帝陛下,似乎格外热衷於「微操」。

    眼下折了面子,肯定要找地方撒气。

    常老将军动不得,那就动动他曾经保过的天刀门,敲山震虎。

    看来,天刀门————

    怕是要从江湖上除名了。

    田文靖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江湖风波,庙堂算计,从来如此。你我身在公门,能做的,不过是守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尽力护佑一方百姓罢了。

    至於天刀门————自有其命数。」

    地宫深处。

    寒玉台上,上官珞雪盘膝而坐。

    周身无数紫色飞雪旋转飞舞,拉出一道道绚烂而神秘的光轨,将她衬托得如同九天玄女。

    经过多日的调息平复,她总算是从之前与姜暮「论道」被怼破防的阴影中走了出来,重新找回了那一颗冰心。

    ——

    今晚,便是她冲刺《紫极诀》第七重的关键时刻。

    时间缓缓流逝。

    许久。

    随着周身飞雪猛地一震,向四周激荡散开,上官珞雪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浅紫色的眸子中,晕染着一层璀璨神光。

    「终於成功了。」

    上官珞雪抬起玉手,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紫府灵力,美目熠熠生辉。

    「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

    「本尊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交织,结出一个法印。

    「紫府神境,开!」

    随着法印结成,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扩散。

    只要对方体内拥有紫府灵气,无论身在何处,都将被强行拉入这方神境!

    唰!

    空间扭曲。

    下一刻,上官珞雪发现自己已置身於一片宛如仙境的湖心小岛上。

    岛上孤零零地立着一棵盛开的桃树。

    桃花灼灼,落英缤纷。

    四周湖面光洁如镜,倒映着漫天星河。

    唯美,梦幻。

    「来了!」

    上官珞雪心有所感,死死盯着前方那个正在缓缓成型的漩涡。

    心跳莫名有些加速。

    漩涡散去。

    一道身影渐渐清晰。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上官珞雪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

    紧接着,寸寸碎裂。

    瞬间血压飙升。

    怎麽又是这个王八蛋!!!

    小雪,心态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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