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生的话音刚落,城内就陷入了诡异的气氛。
洛红衣抱着琴,表情从焦急变成了彻底的茫然。
谢道兄真的疯了!
这是她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灰灰也是愣了一下,随即急得蹄子都快把地砖刨出火星子了。
大傻生!
你要干什么?!
快住手!
那是司辰老爷!
“嗯啊!嗯嗯嗯啊啊!——”
它急得都快说出人话了。
跟了司辰这么久,目前没人比它更清楚司辰老爷的手段了。
它恨不得冲上去踹谢长生两脚,把他踹醒。
司辰若有所思的看着谢长生。
过了一会,像是看出了什么:“原来如此。”
灰灰和洛红衣都是一愣。
“是你的‘眼睛’,在保护你,但也囚禁了你。”
他看出来了。
这道时间异常,源头就在谢长生的道瞳里。
那是一缕不知来历的时间法则。
它用最粗暴的方式保护宿主:无限重启,无限重生。
可它不懂人心。
它不知道,比死亡更可怕的,是永无止境的重复。
谢长生听不懂,也不想懂。
“少废话!”
司辰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在东域潇洒骑驴、与他把酒论道的友人,决定给予他足够的尊重。
他点了点头,做了一个标准的道揖。
“东域,司辰。”
话音落下,谢长生身体微微一颤。
他或许理智不清,但这邀战,未必全是疯狂的产物。
那是属于曾经东域第一天骄的骄傲。
还有…
那埋藏心底的,和司辰一争高下的求胜之心。
他道瞳中的血色竟然在此刻消退了少许,
然后像压制着什么似的,也颤抖着做了和司辰一样的,标准的道揖。
“东域,玄一道门...”
“谢长生!”
嗡...
他背后的虚空开始扭曲。
一尊高达百丈的魔像缓缓升起,魔像面目狰狞,却长着八条手臂。
魔像的八只手同时结印。
左手起金,右手起木,三手水,四手火,五手土,六手风,七手冰,八手雷。
八道不同属性的法则光芒冲天而起,
整片天空都变了颜色。
金芒如剑,
青木如龙,
水幕如帘,
焰心如蕊,
土岳如屏,
风啸如刀,
寒冰如镜,
雷霆如网。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万法咒...”
“万象天殒!”
洛红衣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灰灰,转身就往城外冲。
“走!”
灰灰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四条腿拼命倒腾:“嗯啊啊啊——!”
“闭嘴!你想被轰成驴肉火烧吗?!”
一人一驴迅速退到战圈之外,站在一座矿山山顶上观战。
洛红衣看着那尊巨大的魔像,眼神复杂。
谢道兄…
她大概猜到谢长生的心思了,
她们东域这批人,这批同代的天骄,
对司辰,或多或少都有过这样的想法吧?
遇到一座山时,你会本能想要翻越它。
当你知道这座山可能永远无法翻越时,
那至少,也要知道它到底有多高。
哪怕明知会输。
哪怕…是现在这种疯疯癫癫的状态。
..........
谢长生站在尸山之上,血瞳锁定司辰。
八种属性的法则光柱如天地之怒。
魔像的八臂同时压下。
洛红衣手心全是汗。
灰灰已经闭上眼睛,不敢看了。
他们担心的自然不是司辰。
司辰抬头看着压下来的八色天穹。
轻声念了八个字:
“金、木、水、火”
“土、风、冰、雷”
八个字念完,他抬起了右手,对着天空张开五指。
然后,一模一样的八种法则属性,在他身边凝聚涌。
“去。”
同样的八道光柱冲天而起。
轰——!!!
八对八,十六道法则光柱在天空中央对撞。
金芒碎裂。
青木枯萎。
水幕蒸发。
焰心熄灭。
土岳崩塌。
风啸骤停。
寒冰消融。
雷网溃散。
谢长生那尊百丈魔像的八条手臂,从指尖开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
整个过程快得像幻觉。
山顶上,洛红衣还保持着抱琴防御的姿势。
灰灰还闭着眼,四条腿抖得像筛糠。
然后…就结束了。
“嗯…啊?”
灰灰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
它看见司辰还站在原地。
而谢长生...
砰!
谢长生整个人倒飞出去,一直穿透城墙,直到撞穿了远处好几座矿山才停下。
他趴在地上,咳出一大口血。
“哈哈…哈哈哈…司辰!司辰!”
他撑着地面爬起来,血顺着嘴角往下滴,那双血瞳却更猩红了。
“对!就是这样!”
“再来!”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到了司辰身后三丈。
道瞳·破魂!
血瞳腥芒大盛
这是他在无数次轮回中,用道瞳硬生生磨出来的杀招,专攻神魂。
可司辰连只是微微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谢长生一愣。
就在这一愣的瞬间,司辰右手虚握。
电光雷闪。
一柄雷亟枪已经被他握在手中。
谢长生眼神一凝。
他左手在虚空一抓,一柄漆黑长剑出现在手中。
这是他在从一个真仙手里抢来的仙器。
“道斩!”
谢长生双手握剑,整个人与剑融为一体,化作一道黑色剑芒。
这一剑,是他毕生剑道的巅峰。
铛——!!!
雷亟枪与黑色长剑撞在一起。
紫金色的雷霆与漆黑的剑意疯狂对冲,爆发出恐怖的气浪。
周围的尸体、残骸、建筑碎片被瞬间掀飞。
两人各自架住了对方的兵器。
四目相对。
谢长生的血瞳盯着司辰,里面翻涌着疯狂、战意。
司辰看着谢长生,看着那双被血色吞噬的眼睛,看着那张曾经洒脱不羁、如今却布满血污和狰狞的脸。
然后,他轻声开口:
“长生兄。”
“你真的很厉害。”
山顶上,灰灰眼圈都红了,差点跪下去。
司辰老爷!
真是难为你了!
本驴以后一定加倍听话!
以后一定继续为您当驴做马,鞍前驴后,绝无二心!
.......
接下来的战斗,谢长生用尽了所有他能想到的方式。
剑法、神通、禁制、阵法、甚至是以伤换伤的打法。
他一次次冲上去,一次次被打飞。
血洒了一路,骨头断了不知道多少根。
但他每次都会爬起来,眼神里的血色越来越浓,也越来越空洞。
到了后来,他的攻击已经没了章法。
只是凭着本能,凭着那股“必须知道山有多高”的执念。
砰!
最后一次。
谢长生躺在地上,胸口凹陷下去,肋骨断了七八根,左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他仰面看着天空,血从嘴角、眼角、耳孔里流出来。
那双血瞳,终于开始慢慢黯淡。
“还…没…”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司辰走到他身边,蹲下来。
“长生兄,够了。”
谢长生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可喉咙里全是血,发不出声音。
司辰伸出手,按在他额头。
“睡吧。”
温和的灵力涌进谢长生的身体。
那双血瞳最后挣扎了一下,然后彻底闭上。
谢长生的呼吸停了。
洛红衣在远处山顶上看到这一幕,脸色煞白:“司辰道兄!你…”
灰灰也愣住了。
司辰老爷?!
可就在这时...
司辰忽然抬起头,看向他们的方向。
他微微一笑,右手抬起,对着她们的方向,轻轻一弹。
咻!咻!
两道温和的金光,将他们包裹
洛红衣身体一颤。
灰灰也瞪大了驴眼。
然后,她们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眼前的世界,开始倒退。
破碎的建筑,从废墟中一块块飞起,重新拼合成完整的房屋。
倒塌的城墙,从地上立起,砖石归位。
街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天空中被轰散的云,重新聚拢。
就连远处那些被撞穿的矿山,山体也在自动修复,碎石滚回原位…
眨眼间,所有人都复活了,像没事人一样继续走路、说话、叫卖…
一切,都在倒流。
时间…在重置!
回到这场屠杀开始之前。
回到这座城还活着的时候。
洛红衣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脑子一片空白。
灰灰张大了嘴,连“嗯啊”都忘了叫。
.............
矿道。
黑暗。
剧痛。
谢长生再一次睁开眼睛。
手里是沾血的矿镐,眼前是漆黑的岩壁,远处传来熟悉的呼喊:
“王胖子死了!在那边!抓住那化神期的矿奴!”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又回来了。
果然,还是死不了…
他正要站起身...
一只脚,踩在了他面前的矿镐上。
谢长生身体一僵,缓缓抬头。
黑衣,素净,眼神温和。
司辰蹲在他面前,朝着他挥了挥手:
“长生兄,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