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停下了脚步。
站在那道无形的界壁之外,他喉结上下滚动,极其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
此时此刻,这位高高在上的监天殿殿主,额头上竟然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说句大逆不道的私心话,如果有的选,他从骨子里抗拒踏入这片领域,更不愿意站在那位大人的面前。
因为那位存在,实在是太过恐怖了。
那种恐怖,不是单纯的力量威压,而是一种维度上的绝对俯视。
站在他面前,太玄会产生一种连灵魂都被扒开看透的极致不安感。
即便那位大人如今仅仅只是苏醒了一只眼睛……
可太玄依然觉得,自己的任何心思、任何算计,在那只眼睛的注视下,都无所遁形。
在那位大人面前,他连一丝一毫的安全感都没有!
太玄在界壁外死死攥着拳头,足足犹豫了数息。
“轰隆隆!!!”
身后极其遥远的地方,隐隐传来了那赤色浪潮吞噬仙域的恐怖轰鸣。
那声音如同催命的丧钟,狠狠敲击在太玄的心头。
太玄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没时间了。
那诡异的赤色浪潮席卷整个仙界只是时间问题,若他再犹豫下去,不仅他千万年的修为要被打落凡尘,他所拥有的一切权势、地位,甚至是生命,都将化作泡影!
他将失去一切!
“呼……”
太玄猛地呼出一口浊气,狠狠一咬牙,终于迈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决然地穿过了那道无形的界壁。
穿过界限的瞬间。
身后那仿佛要撕裂仙界的轰鸣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死寂。
一种足以把人逼疯的绝对死寂,瞬间笼罩了太玄。
太玄抬起头,看向了眼前的景象。
尽管在此之前,他已经来过这里一次。
可是当这片天地再次映入眼帘之时,一种源于灵魂最深处的生物本能,还是让他不可遏制地感到战栗与恐惧!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琼楼玉宇,没有翻滚的仙家云海,甚至……
连“天地”这个概念都已经不复存在。
入目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令人灵魂都感到压抑的空旷与虚无。
这片虚无的底色,是一种极其诡异的白。
那不是纯洁无瑕的雪白,也不是刺目耀眼的亮白,而是一种能够吞噬一切色彩与生机的……混沌之白!
在这片混沌的白茫茫之中,天空与大地完美地交融在了一起。
没有地平线。
没有天际线。
万物化作了一个没有边界的诡异整体,天地合一!
置身其中,就像是被剥夺了所有的感官,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灵魂被流放到了宇宙的尽头。
在这里,外界所有运行的天道法则,仿佛统统都不存在了!
时间失去了刻度,空间失去了距离,只剩下一片让人窒息的白色虚无。
太玄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双膝一软,狠狠跪了下去:“太玄……叩见大人!”
“下界蝼蚁逆乱天罡,仙界……仙界要亡了!”
“恳请大人……出手!”
说罢,太玄的额头死死贴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可周遭一片死寂。
好半晌没有反应。
可他一动不敢动,只是静静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一种超越了听觉,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响的诡异震鸣,骤然荡开!
紧接着,太玄前方那片原本完美无瑕的混沌之白,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撕扯!
“咔嚓!咔嚓!”
白色的虚无崩塌,露出了一片深邃到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极致黑暗!
而在那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
一抹刺目的暗金色流光,开始缓缓勾勒。
紧接着,那流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庞大!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到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金色巨眸!
它缓缓地从黑暗深渊中浮现而出。
哪怕仅仅只是露出了一半的轮廓,就已经塞满了太玄视野前方所有的空间,仿佛整片天地都只是这只眼睛的眼眶!
在这只巨眸面前,太玄甚至觉得自己连一粒微尘都不如。
但最恐怖的,不是它的庞大,而是它的眼神。
冷。
极致的冷漠!
没有愤怒,没有怜悯,没有任何属于生灵的情绪波动。
那是一种视万物为刍狗,视宇宙为草芥的绝对高维视线!
被这只金色的瞳孔注视着,太玄只感觉浑身发冷,让他抖得更厉害了。
“何事……”
一道宏大的声音,直接在太玄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大、大人!”
太玄连忙喊道:“下界的蝼蚁布下了一种诡异的赤色大阵!那阵法以百亿凡人心火为引,竟然能强行抹除我等仙界法则,剥夺仙根!如今那赤色浪潮已经冲破天门,正在倒灌仙界!若是再不出手,整个仙界都将沦为凡尘,您的沉睡之地也将被彻底波及啊!”
太玄一口气将如今的局面全倒了出来。
听完太玄的解释,那只巨大无比的金色眼眸中,依旧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但瞳孔,却转动了一下。
“唰!”
伴随着瞳孔的偏转。
那道冰冷的视线,仿佛瞬间穿透了这片白色的虚无,跨越了无尽的距离,落在了如今风雨飘摇的仙界之上!
它看到了那正在疯狂吞噬仙岛的赤色汪洋。
看到了在血浪中哀嚎、失去法则化作凡人的漫天群仙。
最后落在了千丈红旗之下,一袭玄衣的燕倾身上。
短暂的注视后。
虚无之中,再次响起了那道宏大而冰冷的声音。
“凡尘心火……妄图颠覆仙域?”
“倒是有趣的想法。”
“只可惜……蚍蜉撼树。”
“凡人之所以千万劫皆为凡人,生生世世只能在泥潭中挣扎,便是因为他们那具孱弱的躯壳里,塞满了太多杂乱、卑劣且毫无意义的情绪。”
“悲悯、愤怒、不屈、热血……”
“这些在吾看来如沉疴顽疾的杂念,却被这群蝼蚁当成了足以逆乱天罡的筹码。”
金色眼眸缓缓眨动了一下。
仅仅是这一个微小的动作,就让太玄周遭产生了剧烈的空间折叠,仿佛整个宇宙都在这只眼睛的开合间颤栗。
“这所谓的众生意志,所谓的不灭心火,在吾眼中,不过是一场可笑的自我催眠。”
“他们自以为信仰如铁,坚不可摧。”
“却不知,那仅仅是因为——压在他们头顶的恐惧,还不够重。”
“情绪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只要有七情六欲,就注定会有无法弥补的破绽。”
“无需去硬撼那可笑的阵法。”
“只需在绝望的天平上,再加持一丝足以压垮他们心智的恐惧砝码。当真正的绝望彻底遮蔽希望,当对死亡与未知的恐惧,彻底碾碎了那靠着一时意气强撑的信仰……”
“恐惧加码,心火便灭。”
“这看似滔天的众生大阵,不过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瞬间便会从内部土崩瓦解,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