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踩着战友的尸体,继续向上攀爬,直逼禹王山主峰。
“顶住!给老子顶住!”
第1086团团长杨洪元,把帽子一摔,亲自提着驳壳枪冲到了二线。
这里是最后一道屏障。
要是这儿破了,整个禹王山就会像被剥了壳的鸡蛋,任人宰割。
第1086团第三营,像一颗咬碎了牙的硬核桃,死死卡在接近山顶的棱线上。
双方在这里展开了残酷的拉锯战。
鬼子冲上来,被反击下去。
滇军刚把阵地夺回来,又被鬼子的掷弹筒炸退。
从早上打到下午,棱线上的尸体堆得让人无处下脚。
下午三时。
杨洪元红着眼,命令预备队的一个连,向禹王山南侧发起反冲击。
那个连的弟兄们冲了三次。
第一次,被机枪压了回来。
第二次,冲到了半山腰,被鬼子的手雷雨砸了回来。
冲不上去了。
这个连只能在距离山顶三百米的乱石堆里趴下来,和上面的鬼子形成了僵持。
夜色再次降临。
这种对峙,就像两只受了重伤的野兽,互相盯着对方的喉咙,谁也不敢先闭眼。
五月一日,又是一个死寂的拂晓。
就在双方都疲惫不堪的时候,鬼子玩了一手阴的。
一支大约一百多人的日军中队,趁着晨雾,悄无声息地从第2连的阵地缝隙里摸了上来。
他们的动作极轻,脚上裹着布,
其中三个分队的鬼子,大概三十来头,竟然摸到了第3营指挥所附近的一个大型掩蔽部里。
这个掩蔽部原本是用来存放弹药的,位置极佳,能俯瞰半个营部。
这伙鬼子钻了进去,架起机枪,却忍着没开火。
后面的鬼子大部队被发现,枪声大作,这伙潜伏者硬是没有一点儿动静。
愣是等了小半天的时间,才露了头。
“八嘎!”
掩蔽部顶上,突然竖起了一面刺眼的膏药旗。
紧接着,掩蔽部的射击孔里,歪把子机枪发出了狂叫。
哒哒哒哒!
第3营的指挥所,瞬间暴露在侧后方的火力之下。
几个参谋刚一出门,就被扫倒在地。
“混蛋!”
杨洪元正在营部里,听到背后的枪声,惊出一身冷汗。
这简直是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要是让这几个鬼子把营部端了,整个团的指挥系统就瘫痪了。
“团长!鬼子把旗子插到咱们眼皮底下了!”
营长急得大喊。
杨洪元抓起电话,直接摇到了旅部。
“旅长!我这儿进老鼠了!”
“几个鬼子钻进了掩蔽部,正对着我这儿打黑枪!”
电话那头,旅长万保邦的声音沉稳如铁。
“别慌!”
“你给我听着,前面山顶的阵地,一步也不能退!那是咱们的命根子!”
“那个掩蔽部的鬼子,我来收拾!”
万保邦放下电话,立刻调动左邻第1085团的一个步兵连火速增援。
同时,他把目光投向了身边的迫击炮连。
“罗谦!”
“到!”
迫击炮连连长罗谦,一个皮肤黝黑、精瘦干练的汉子,立刻挺身而出。
“看见那个挂膏药旗的王八壳子了吗?”
万保邦指着几十米外那个还在喷火的掩蔽部。
“给我把它敲掉!”
罗谦顺着手指看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太近了。
那个掩蔽部,距离炮位只有七十五米。
这已经远远小于迫击炮的常规射击距离。
按照操典,这个距离开炮,炮弹飞上去,几乎是直上直下。
搞不好,落下来就砸在自己头上。
而且,前方就是正在冲锋的步兵,稍微偏一点,炸死的就是自己人。
“旅长,这距离……”
罗谦咽了口唾沫。
“怎么?不敢打?”
万保邦瞪起了眼睛。
“打!”
罗谦把帽子一摘,露出板寸头。
“只要旅长你不怕我炸了自家锅灶,我就敢让它钻烟囱!”
罗谦冲到一门81毫米迫击炮前,一把推开炮手。
“我来!”
他半跪在地上,把炮管几乎摇到了垂直的角度,炮口指天。
这种大仰角射击,全凭经验和手感。
他从弹药箱里取出一枚炮弹,熟练地拔掉上面的附加药包。
距离太近,只能用基本药管发射,减小推力。
“标尺800!方向0-03!”
罗谦嘴里念叨着诸元,眼睛像鹰一样盯着那个掩蔽部的顶盖。
“放!”
手一松,炮弹滑膛。
嗵!
炮身猛地一震。
炮弹高高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极高的抛物线,然后笔直地坠落。
轰!
这一发,落在了掩蔽部后面几米的地方,炸起一团黑烟。
稍微远了一点点。
“好!就这样!”
罗谦没有丝毫慌乱,他的大脑像计算机一样快速修正参数。
他转动高低机,把炮口微调了一丝。
“再来!”
第二发炮弹,被他亲手送进炮膛。
这一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那个小小的黑点升空,下坠。
那炮弹就像长了眼睛,顺着那个掩蔽部的顶盖,不偏不倚,正正地砸了上去。
轰隆!
一声巨响。
掩蔽部的顶盖被直接掀开,火光和烟尘从里面喷涌而出。
巨大的爆炸冲击波,将里面躲藏的七八个鬼子,连人带枪抛向了空中。
那一瞬间,竟然有几具尸体被炸飞起三四米高,像破布娃娃一样在空中翻滚,然后重重摔在岩石上。
那面嚣张的膏药旗,也被炸成了碎布条,漫天飞舞。
“好!”
“打得好!”
阵地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那些被压制得抬不起头的步兵们,看到了这一幕,士气瞬间爆棚。
“神炮手!真是神炮手!”
万保邦激动地拍着大腿。
“步兵连!给我冲!”
趁着这股劲,赶来增援的1085团那个连,像猛虎下山一样扑了上去。
他们冲进那个被炸开的掩蔽部,对着还没断气的鬼子补上几枪。
接着,顺势向外反推。
那些还在外围试图接应的鬼子,看到据点被拔,顿时慌了手脚。
在密集的弹雨和刺刀面前,这股渗透进来的鬼子终于崩溃了。
除了留下几十具尸体,剩下的狼狈逃窜。
硝烟散去。
杨洪元从营部里走出来,看着那个被精准开瓢的掩蔽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走到罗谦面前,看着这个满脸黑灰的连长,竖起了大拇指。
“罗连长。”
“你这一炮,救了我们全团的命。”
罗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团长言重了。”
“咱手里这家伙什,就是专门给鬼子送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