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长龙般的抗魔大军,在叶深的率领下,浩浩荡荡开赴西北枯寂海。沿途所经,满目疮痍,被混沌气息污染的焦土、废弃的村落、散落的残骸,无不诉说着异族入侵的暴行。但与此相对的,是沿途不断有新的力量加入——闻讯赶来的散修、从沦陷区逃出又毅然返回参战的修士、甚至一些拖家带口、自带干粮粮秣的凡人义勇军。他们或许修为不高,或许装备简陋,但眼中燃烧的,是保卫家园的火焰,是对前方那面“抗魔”大纛下,那位“界印”守护者的信任。
叶深端坐于一艘临时改造的、以灵石驱动的浮空楼船船首,此楼船被命名为“破军”,是抗魔军的帅舰。他并未进入舱室调息,而是坚持立于船头,让每一个路过的将士、每一个观望的民众,都能看到他那虽然苍白却依旧坚毅的身影。他知道,此刻士气重于一切,他这个“旗帜”必须鲜明。
“报——!” 一名“风”字营的斥候驾驭着轻便的飞梭,如疾电般掠至帅舰旁,单膝跪地,声音急促,“禀大帅!前方三百里,已至枯寂海外围‘流沙原’!发现小股异族游骑,约百人,正在追杀我界逃亡难民!”
叶深目光一凝,没有犹豫,沉声道:“‘风’字营第一队,速去截击,务必全歼,救下难民。大军加速,在流沙原边缘扎营!”
“得令!”
命令下达,数艘轻捷的飞舟从大军中分出,如离弦之箭射向流沙原方向。大军行进速度加快,战鼓擂动,肃杀之气弥漫。
当叶深率领主力抵达流沙原边缘时,战斗已经结束。百余名异族游骑被全数歼灭,尸体正在被专门的人员用特制的“净尘符”处理,以防混沌气息污染。近百名衣衫褴褛、面带惊恐的凡人难民被救下,正被后勤营的修士安抚、救治。
“大帅,” 负责此次截击的“风”字营第一队队长,一位精悍的筑基后期修士,前来复命,脸上带着一丝余悸和疑惑,“这些异族……与之前情报所述,略有不同。”
“哦?仔细道来。” 叶深走到一具相对完整的异族战士尸体旁,仔细观察。青黑色的皮肤,暗红魔纹,蜥蜴昆虫结合般的头颅,狰狞的骨甲骨刃,与之前在枯寂海边遭遇的并无二致。但仔细观察,叶深也发现了细微差别。这些异族战士的甲胄上,多了一些简陋的、类似星空图案的刻痕,手中的骨刃材质似乎更加致密,隐隐泛着一种暗沉的光泽,似乎能更好地吸收、传导黑暗能量。
“它们的配合更加娴熟,进退有据,而且……末将感觉,它们似乎能利用枯寂海这种特殊环境。” 队长补充道,“流沙原的流沙和死寂之气,对它们的影响似乎很小,反而能干扰我等的感知和灵力运转。若非我等以‘疾风阵’速战速决,恐有伤亡。”
叶深眉头微蹙,蹲下身,手指触碰到异族战士冰冷的骨甲,神识细细探查。果然,在骨甲深处和那些星空刻痕中,他感觉到了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与枯寂海地脉深处某种沉寂力量隐隐共鸣的波动。这波动很隐晦,若非他身负“界印”,与此界天地联系加深,又曾近距离接触过枯寂海地脉(布置封印时),几乎难以察觉。
“它们……在适应,甚至……在利用此界环境?” 一个不祥的念头在叶深心中升起。如果异族不仅仅是入侵,还在快速学习、适应,甚至反过来利用风雷界的环境来增强自身、削弱对手,那这场战争,将更加艰难。
“传令下去,将此发现记录在案,通报全军,尤其是前线斥候和战斗单位,务必警惕异族可能利用环境发动的特殊战术。” 叶深站起身,目光投向枯寂海深处,那灰黑色裂缝如同恶魔之眼悬挂的方向,“另外,加大对这些异族尸体、装备的研究,尤其是那些刻痕和武器材质,看看能否找到克制之法。”
“遵命!”
大军在流沙原边缘扎下营寨。以“破军”帅舰为核心,各营依据地形,布下了连绵的营盘和简易的防御阵法。叶深不顾伤势,亲自巡视营防,检查阵法布置,又与赤凰仙子等人通过传讯法阵紧急联络,调拨了一批针对混沌气息和黑暗能量的防护、净化符箓和阵法材料过来。他知道,与这种异族的战争,普通的五行法术和法器效果会大打折扣,必须做足特殊准备。
是夜,月黑风高。枯寂海方向吹来的风,带着浓烈的硫磺味和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腐朽气息。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叶深与几位主要将领(包括刚刚赶到的剑无痕派来的副手,以及“风林火山”四营的临时统领)正在研究沙盘,商讨作战计划。
沙盘上,代表枯寂海的大片区域被染成灰黑色,三道巨大的、代表混沌裂缝的标记狰狞可怖,裂缝周围,密密麻麻插着代表异族军队的黑色小旗,数量远超之前情报,而且还在不断增加。代表抗魔军的蓝色小旗,则稀疏地分布在流沙原边缘,显得势单力薄。
“根据斥候最新回报和‘肃清司’内线传来的零星信息,” 叶深指着沙盘,声音沉稳,“异族在枯寂海裂缝周边,已经建立了至少三个稳固的据点,呈品字形分布,互为犄角。每个据点都有重兵把守,且似乎在构建某种……类似传送阵或召唤阵的设施。裂缝中涌出的异族军队,正以这三个据点为支点,向外稳步推进、清剿、占领,并……似乎在采集枯寂海特有的‘沉渊死气’和一种名为‘灰烬晶’的矿物。”
“沉渊死气?灰烬晶?” 一名出身枯寂海附近宗门的老修士惊疑道,“沉渊死气是枯寂海地脉深处溢出的、能侵蚀生灵生机的毒气,对我等修士有害无益。灰烬晶则是一种蕴含微弱死寂之力的矿物,除了少数修炼偏门功法的修士,几乎无用。异族采集这些东西作甚?”
“恐怕,这些东西在它们的世界,或者对它们的力量体系,有特殊用途。” 叶深沉声道,“这更印证了我们的猜测,它们并非盲目入侵,而是有目的、有组织、甚至有长期占领和掠夺计划的。我们必须尽快拔除这三个据点,阻止它们建立稳固的桥头堡,更不能让它们完成那种疑似传送阵的构建!”
“可是大帅,” “山”字营的统领,一位擅长阵法的金丹初期修士面露难色,“异族势大,据守据点,以逸待劳。我军新编,配合生疏,且缺乏对异族战法的了解,更缺乏能有效克制它们黑暗能量和混沌侵蚀的大型阵法与破甲利器。强攻的话,伤亡恐怕……”
“强攻自然不可取。” 叶深摇头,目光扫过沙盘,最终落在三个据点之间,一片相对空旷、标注着“星骸乱流”的区域。“我们需要一场胜利,一场干净利落、能提振士气、也能摸清敌人虚实的胜利。这里,” 他手指点向“星骸乱流”,“据典籍记载,此地空间不稳,常有紊乱的星辰残力与枯寂海死气混合形成的乱流,能干扰神识,紊乱灵力,环境极端恶劣,历来是人迹罕至的险地。异族初来乍到,对此地环境了解必然不深。若我们能在此设伏……”
“大帅的意思是,引蛇出洞,在星骸乱流设伏,打掉它们一支重要的机动力量或补给队伍?” “风”字营统领眼睛一亮。
“正是。” 叶深点头,“我们需要更了解它们。了解它们的行军规律,补给路线,指挥体系,战斗习惯,以及……它们那种疑似利用环境的能力极限。星骸乱流环境特殊,或可压制它们的这种能力,至少能创造一个相对公平,甚至对我方有利的战场。”
计划既定,立刻开始部署。叶深命“风”字营派出最精锐的斥候,携带能隐匿气息、模拟混沌波动的特殊法器(由离火仙宫阵法师紧急研制),深入异族控制区,侦察其巡逻、补给路线,并设法引诱一支合适的敌人进入“星骸乱流”区域。同时,“林”、“火”两营主力在星骸乱流外围预设阵地,构筑隐蔽的攻击和困敌阵法。“山”字营则负责在后方建立稳固的支援点和撤退通道,并布置干扰、迟滞异族援军的大型禁制。叶深亲自坐镇帅舰,统筹全局,并作为最终的预备队和杀手锏。
这是一场冒险。抗魔军初建,战力未经检验,对手则是凶残狡诈的异族。但叶深别无选择,他必须尽快获得一场胜利,稳定军心,获取情报,打破异族步步为营的压迫态势。同时,这也是对三大派和其他观望势力的一种震慑——他叶深,并非只靠“界印”和口号,更有能力带领军队,在战场上击败敌人!
行动在夜幕掩护下悄然展开。斥候如同幽灵般潜入黑暗,大军各部在夜色的掩护下,向着预定区域移动。叶深站在“破军”舰首,遥望着枯寂海方向那如同深渊巨口般的混沌裂缝,神识却与识海中的“界印”和混沌道种隐隐共鸣,感受着脚下大地传来的、微弱而混乱的脉动。他能感觉到,这片土地在哀鸣,在抗拒着异族的侵蚀,也在隐隐向他这个“守护者”传递着一些模糊的信息——关于地脉的异常流动,关于沉渊死气的汇聚点,关于那些异族据点下方,隐隐传来的、令人不安的诡异波动……
“报告大帅!” 一名传令修士快步走来,神色凝重,递上一枚留影石和一份急报,“风字营斥候急报!他们在引诱一支异族运输队时,意外发现异族在‘黑石盆地’据点附近,有大规模异动!似乎……并非寻常的部队调动或物资运输!”
叶深接过留影石,灵力注入。模糊、晃动的画面中,只见“黑石盆地”异族据点(三个据点之一)外围,大片大片的空地被清理出来,无数异族苦工(似乎是某种更低阶的、类似蠕虫或节肢动物的生物)正在疯狂挖掘、搬运。而在空地中央,一座用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庞大而狰狞的建筑物已初具雏形。那建筑的风格与风雷界乃至叶深所知的所有界域建筑风格都迥然不同,充满了扭曲、尖锐的线条,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如同漩涡般的凹陷结构,无数暗红色的能量线路如同血管般在地表蔓延,连接到那座建筑物上。
更让叶深瞳孔骤缩的是,在那建筑物周围,树立着数十根高达数十丈的、仿佛用某种生物骨骸和金属熔铸而成的巨柱!巨柱顶端,镶嵌着散发着幽幽紫光的、不规则多面晶体,正不断吸收着从混沌裂缝方向涌来的、以及从枯寂海地下被某种方式抽取上来的沉渊死气与灰烬晶能量!而在建筑物核心区域,空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扭曲和波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试图从另一个维度,跨越而来!
“这是……界域传送门?还是……召唤祭坛?!” 叶深倒吸一口凉气。虽然形态不同,但那建筑散发出的空间波动和能量汇聚方式,与他在天庭典籍中见过的、描述某些强大异界文明建造的、用于跨越遥远星域进行大规模兵力投送或召唤恐怖存在的“星门”或“深渊祭坛”,何其相似!
“它们不是在建立简单的据点!它们是在建造永久性的、可以连通它们老巢的星际传送节点!” 叶深瞬间明白了异族的战略意图。它们不仅仅是要入侵、掠夺,更是要彻底占领、改造风雷界,将其变成一个进攻其他界域的前哨基地!一旦让这种“星门”建成,将会有源源不断的、更强大的异族军队,甚至更恐怖的存在,直接降临风雷界!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计划改变!” 叶深猛地转身,眼中寒光爆射,之前的虚弱和疲惫被一股更强烈的急迫感取代,“立刻传令!放弃原定诱敌计划!风林火山四营,立刻向‘黑石盆地’方向秘密运动!通知剑无痕,黑风隘口防线交由副将指挥,他立刻带领‘火’字营最精锐的一部,以最快速度赶来汇合!传讯风雷城赤凰,不惜一切代价,将库存所有‘破空符’、‘湮灭雷’、‘九天荡魔雷符’等高阶破坏性符箓法器,通过小型传送阵紧急送来!要快!”
“大帅,您的意思是……” 几位将领心头一紧。
“强攻黑石盆地!必须在它们的‘星门’建成之前,将其彻底摧毁!” 叶深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不是一场试探,这是一场决定风雷界命运的决战!我们没有时间再慢慢试探、消耗了!必须在它们建成星门,引来更多、更恐怖的敌人之前,打断它们的脊梁!”
众将凛然,皆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原本的诱敌歼灭计划,瞬间升级为针对敌方核心战略节点的斩首强攻!而且,是在敌情未明、己方准备严重不足的情况下!
“大帅,是否太冒险了?我军新成,战力未稳,且缺乏攻坚利器,对方据险而守,更有那未完成的星门……” 一位老成持重的将领忍不住劝谏。
“冒险?” 叶深打断他,目光扫过帐中每一位将领,声音沉重而清晰,“等它们的星门建成,无穷无尽的异族大军降临,那时,我们连冒险的资格都没有了!此战,确有凶险,但我们必须打!而且要快,要狠,要打它们一个措手不及!它们绝想不到,我们敢在立足未稳之时,就直扑它们最核心的据点!”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此战,关乎我风雷界存亡!诸君,可愿随我,行此险招,搏此一线生机?”
帐中陷入短暂沉默,随即,众将眼中皆燃起熊熊战意。他们能被选为各营统领,自然不是怯战之辈。更明白,叶深所言非虚。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愿随大帅,死战!”
“好!” 叶深猛地一拍桌案,“即刻行动!各部依令行事,务必隐蔽疾行,于明日卯时三刻,抵达黑石盆地主峰‘断龙崖’下集结!届时,以我‘界印’波动为号,发起总攻!”
“遵命!”
军令如山,抗魔军这台刚刚组建的战争机器,在叶深的强行驱动下,开始超负荷运转。各部放弃原有营地,在夜色的掩护下,如同数条沉默的巨蟒,悄无声息地向着枯寂海深处、黑石盆地的方向急行军。叶深坐镇“破军”舰,一边调息恢复伤势,一边不断通过“界印”感知着枯寂海地脉的异常流动,试图找出黑石盆地那未完成星门的弱点,同时与赤凰仙子紧急沟通,协调后方支援。
他知道,这将是一场硬仗,一场可能决定风雷界命运的硬仗。但他别无选择。风雷界的天空已被撕裂,敌人不仅在陆地上推进,更试图建立连通星海的跳板。真正的战场,早已不局限于风雷界一隅,而是扩展到了星际的维度。他必须,在敌人将更恐怖的战争引擎通过“星门”拖入这个世界之前,将其摧毁!
夜,越来越深。枯寂海的风,带着腥甜的血气和不详的低语。而在那黑暗深处,黑石盆地中,那座狰狞的、未完成的“星门”,正闪烁着妖异的紫光,如同恶魔缓缓睁开的眼睛,贪婪地吞噬着这个世界的生机与物质,等待着,将更深的绝望与毁灭,引入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
星际战场的序幕,已然在风雷界这偏远的角落,悄然拉开。而叶深和他的抗魔军,将用鲜血与生命,在这片即将被星门光芒照亮的黑暗大地上,书写下风雷界不屈的抗争史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