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矿坑的爆炸,并非终结,而是开始。
当柳青部拼死将“裂晶雷”安放在灰烬晶髓的能量节点,引爆的瞬间,整个灰烬矿坑,乃至方圆百里的区域,都感受到了那场惊天动地的能量暴动。
那根高达数十丈、蕴藏着庞大灰烬能量的晶髓柱,在精心计算的爆破点同时起爆下,并未瞬间化为齑粉,而是在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后,如同被无形巨手从内部撕裂的血管,暗红色的能量流疯狂喷涌、失控、然后——殉爆!
轰隆隆隆——!!!
比之前炸毁闸门强烈十倍、百倍的爆炸发生了!那不是简单的物理爆炸,而是能量核心被彻底破坏、连锁反应引发的、席卷一切的能量风暴!炽白与暗红交织的光芒,瞬间吞噬了整个地下空间,将还没来得及冲进去的柳青等人狠狠掀飞出去,重重砸在洞窟外壁上,人人带伤,修为稍低的更是直接昏死过去。紧接着,恐怖的能量冲击波混合着被撕裂的晶髓碎片、破碎的岩石,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主矿道、支脉,以及被炸开的无数裂缝,向外疯狂肆虐!
地面剧烈震颤,如同发生了十级地震!整个灰烬矿坑,以核心区域为原点,肉眼可见地向下坍塌、崩裂!无数正在矿坑中战斗、或是挖掘的异族,无论是低等的“矿工”,还是强大的“巨力魔”、“黑暗战士”,甚至包括那两头与剑无痕部缠斗的“千夫长”,都在这天崩地裂般的灾难面前,显得渺小而无力。狂暴的能量流将它们撕碎、焚毁;坍塌的岩层将它们掩埋、吞噬。惨叫声、嘶吼声、岩石崩裂声,瞬间被更宏大的爆炸与坍塌声淹没。
“净蚀大阵”的光罩在坚持了数息后,如同肥皂泡般破碎。但大阵净化过的区域,能量相对稳定,反而为不少靠近边缘的抗魔军将士提供了些许庇护。剑无痕在最后关头,拼着硬抗“千夫长”一击,强行催动秘法,卷起身边数十名亲卫,冲出了最核心的塌陷区,落在相对安全的矿坑边缘,回头望去,只见烟尘冲天,火光与混乱的能量流在矿坑深处肆虐,曾经繁忙的矿区,此刻已化为一片死亡炼狱。
而那两头“千夫长”,一头被爆炸的冲击波直接卷入核心,生死不知;另一头则在矿坑坍塌时,被一块巨大的落石砸中,虽然以强悍的体魄硬扛了下来,但也骨甲碎裂,气息萎靡,被随后赶到的、杀红了眼的“破甲队”修士用“封灵网”和特制锁链死死困住,虽然仍在挣扎咆哮,但已无力回天。
矿坑外围,原本与抗魔军胶着的异族部队,在感受到核心区域那毁天灭地的能量暴动,又亲眼目睹矿坑崩塌、后路被断的恐怖景象后,军心瞬间崩溃!尤其是那些低阶的、依赖本能和上级指挥的“矿工”和普通黑暗战士,开始发出惊恐的嘶鸣,不顾监工的命令,四散奔逃。连锁反应迅速蔓延,整个矿坑外围的异族防线,如同雪崩般瓦解。
“赢了……我们赢了!” 浑身浴血、拄着长剑才勉强站稳的剑无痕,看着眼前崩坏的一切和溃逃的敌军,独眼中爆发出狂喜与如释重负的光芒,嘶声吼道:“传令!全军追击!痛打落水狗!一个不留!”
“杀!杀!杀!”
劫后余生的抗魔军将士,爆发出震天的怒吼,拖着伤体,红着眼,向着溃逃的异族追杀而去!憋屈了太久,牺牲了太多同袍,今日,终于迎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灰烬矿坑,异族在枯寂海最重要的能源基地之一,就此易主,或者说,彻底瘫痪!
然而,叶深的目光,并未停留在灰烬矿坑的胜利上。当“观天镜”中映射出矿坑崩塌的冲天烟尘,当前线急报传来“晶髓已毁,敌酋一死一俘,残部溃散”的消息时,他平静的脸上没有太多喜色,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然。
“传令剑无痕,所部停止追击,就地依托矿坑废墟,构建防御工事,清剿残敌,救治伤员,稳固战果。命柳青部,携带重伤员及俘虏,立刻撤回黑风隘口。命‘火’字营预备队,放弃佯攻姿态,全力进占‘嚎风谷’,卡死黑石盆地与矿坑之间通道,构筑阻击阵地。命‘林’字营预备队,继续在腐沼林外围施压,但严禁深入。”
一连串命令,冷静得近乎冷酷,瞬间将因大胜而可能产生的骄躁情绪按了下去。叶深很清楚,摧毁一处矿坑,击杀俘获几个“千夫长”,固然是重大胜利,但远未到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黑石盆地的星门仍在,腐沼林的诡异依旧,异族的根本未动。此刻,最重要的是巩固战果,消化胜利,同时,不给敌人任何喘息和反扑的机会,更要防备敌人在绝望或愤怒下的疯狂反扑。
“苏映雪。”
“末将在。”
“黑石盆地、腐沼林方向,有何异动?”
“回大帅,黑石盆地异族大军有集结迹象,能量反应剧烈,但尚未大规模出动,似乎在观望,或是在准备什么。腐沼林……毒瘴翻腾加剧,内部能量波动异常频繁且混乱,有大量畸变生物被驱赶出林,似乎在构建外围防线,但同样未见主力出击。”
叶深手指轻轻敲击着沙盘边缘,目光在代表黑石盆地和腐沼林的区域来回逡巡。异族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的“克制”。是震慑于灰烬矿坑的惨败?还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传令各营,提高警惕,谨防敌军反扑或使用非常规手段。另,将灰烬矿坑大捷及我军新战术、新装备之战果,详细整理,以留影石记录关键画面,连同部分战利品(如俘虏的‘千夫长’、缴获的完整异族兵器铠甲、灰烬晶样本等),以最快速度,送往风雷城。请赤凰仙子、澜沧真人昭告天下,以振士气,以安人心。同时,通告三大派及所有附属势力,异族非不可战胜,我抗魔军已觅得破敌之法,望各方勠力同心,共御外侮,若有推诿观望、甚至暗通款曲者,必以叛界罪论处,绝不姑息!”
叶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凛然杀气。他要将这场胜利的影响,最大化。不仅要提振己方士气,更要震慑那些仍在摇摆、甚至可能心怀叵测的内部势力。抗魔军,需要更多的支持,更需要统一的意志。
接下来的数日,枯寂海前线,呈现出一种诡异而紧张的平静。
抗魔军方面,剑无痕部在付出一定代价后,彻底肃清了灰烬矿坑废墟及周边区域的残敌,牢牢扼守住了这片战略要地,并开始着手修复部分可利用的矿道,建立前哨基地。“火”字营成功进驻“嚎风谷”,构建了坚固的防御工事,像一颗钉子,楔入了黑石盆地与灰烬矿坑之间。“林”字营则在腐沼林外围不断进行试探性攻击和袭扰,给腐沼林中的异族施加了巨大压力。黑风隘口大本营,则全力运转,救治伤员,补充物资,整编部队,消化着胜利带来的经验和缴获。
而被端了能源基地的异族,反应却颇为耐人寻味。黑石盆地的异族大军最终没有倾巢而出,报复灰烬矿坑,反而收缩了防线,加强了星门区域的守卫,同时派出数支精锐小队,试图夺回“嚎风谷”,但都被早有准备的“火”字营击退。它们似乎在等待什么,或者,星门的修复,进入了某个关键阶段,不容有失。
腐沼林方向的异动则更加明显。毒瘴的范围在缓慢但坚定地向外扩张,越来越多的、形态各异的畸变生物(有枯寂海本土生物被侵蚀变异而成,也有疑似异族培育的新型怪物)从林中涌出,在腐沼林外围构筑了层层叠叠、充满毒性和攻击性的“生物防线”。这些畸变生物单个实力或许不强,但数量众多,种类繁杂,且不惧死亡,给“林”字营的袭扰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更令人不安的是,有“猎风”队员冒死深入侦查,传回零星情报,称在腐沼林最深处,感应到了某种极其庞大、邪恶、充满生机的能量源,仿佛在孕育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它们在拖延时间。” 中军大帐内,叶深看着沙盘上最新的敌我态势,以及“天工院”对俘虏的“千夫长”和缴获物资的初步分析报告,得出了结论,“灰烬矿坑被毁,断了它们重要的能量来源,尤其是修复星门和进行腐沼林那种‘生物实验’所需的高纯度能量。黑石盆地的异族收缩防御,是想在星门修复完成前,避免与我军主力决战。而腐沼林……它们很可能在加速催生某种东西,一种不需要太多灰烬晶,或者能利用其他能量(比如沉渊死气、生命精华)的战争兵器或特殊存在,以此作为新的杀手锏,或者弥补失去矿坑的损失。”
“大帅,那我们是否应该趁其星门未复、腐沼林未成之际,主动出击,直捣黄龙,先破黑石盆地,再平腐沼林?” 一名新晋的年轻将领激昂地提议。
叶深摇了摇头:“我军新胜,士气可用,但连番激战,伤亡不小,急需休整补充。新式装备虽利,但产量有限,不足以支撑全面大战。黑石盆地经营日久,防御森严,强攻代价太大,若久攻不下,腐沼林异变完成,两面夹击,我军危矣。腐沼林情况不明,毒瘴诡异,畸变生物难缠,贸然深入,恐蹈覆辙。”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沙盘上,黑石盆地、灰烬矿坑(现为我方控制)、腐沼林三个点形成的三角区域中心:“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盲目冒进,而是‘乘胜追击’——不是在战场上追击残敌,而是在战略上、在时间上、在准备上,追击敌人!”
“第一,巩固现有战果。灰烬矿坑废墟要尽快改造成坚固的前进基地,‘嚎风谷’防线要打造成绞肉机,让黑石盆地的异族不敢轻易东顾。腐沼林外围,要继续保持高压袭扰,拖延其异变进程,消耗其有生力量。”
“第二,加速消化胜利果实。‘天工院’要全力运转,分析‘千夫长’俘虏,破解其记忆和能量结构,研制出更强大的针对性武器和防护手段。对灰烬矿坑残留的灰烬晶矿脉,要进行保护性、有限度的开采,补充我军消耗,同时研究其能量特性,看看能否找到替代品或反制方法。对腐沼林方向的畸变生物样本,也要抓紧研究,找出其弱点。”
“第三,扩大动员,整合力量。将大捷的消息和我们的战法、需求,更广泛地传递出去。风雷界底蕴深厚,除了三大派,还有许多中小势力、散修大能、隐世家族。之前他们或许还在观望,如今我们证明了自己有能力击败异族,就该是他们出力的时侯了。无论是人力、物力、还是特殊的功法、技艺、情报,我们都需要。以抗魔军统帅府名义,发布‘诛魔令’,凡风雷界修士,无论出身,皆可凭异族首级或重要情报,兑换功勋,功勋可换功法、丹药、法宝、甚至进入离火仙宫、澜沧剑宗等顶级势力进修的机会!”
“第四,” 叶深的目光变得幽深,“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必须搞清楚,黑石盆地的星门,到底在等什么?腐沼林深处,又在孕育什么?苏映雪。”
“末将在。”
“‘猎风’精锐尽出,不惜代价,我要知道黑石盆地星门的确切修复进度和预计完成时间。同时,设法抓几个从腐沼林出来的、相对完整的畸变生物,或者,尝试接触那些被异族驱赶、但似乎还保留部分神智的枯寂海本土变异生物,或许能从它们那里,得到关于腐沼林深处的情报。”
叶深的声音在大帐中回荡,冷静而充满力量:“灰烬矿坑一役,我们打断了异族的一条腿。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让它另一条腿也瘸了,让它想跑跑不掉,想打没力气。然后,在它最虚弱、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这场战争,比的不只是谁更勇猛,更是谁更耐心,谁准备得更充分,谁犯的错误更少。传令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我要看到一份详细的、关于下一步进攻黑石盆地或腐沼林的、至少三个预备方案!”
“末将遵命!” 帐中诸将齐声应诺,眼中再无大胜后的骄狂,只有更加沉稳的斗志和对叶深战略眼光的深深信服。乘胜追击,追的不是溃兵,而是战机,是胜势,是将敌人一步步拖入深渊,而我方则不断夯实基础,磨利刀锋的过程。
枯寂海昏黄的天空下,战争的齿轮,在短暂的停滞后,再次以更宏大、更精密的姿态,缓缓转动。溃败的阴影,已然笼罩在异族头顶,而追击的号角,才刚刚吹响。真正的决战,还在后方。但主动权,已经开始悄然向历经血火淬炼、不断学习成长的抗魔军一方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