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小动作,其实就是家属委员会派了个勤务兵,鬼鬼祟祟地往院门缝里塞了张纸。
程美丽刚在二楼那只西德进口的超大珐琅浴缸里泡了不到半小时,楼下就传来了陆川的脚步声。
“有人送了张请柬过来。”
陆川站在浴室门外,隔着门缝把东西递了进来。
程美丽湿着手接过来。那是一张薄得透光的毛边纸。
请柬上的字是钢笔写的,墨水洇开了好几处,边角还带着明显的折痕。
上面写着:兹邀程美丽同志参加军区家属院迎新茶话会,时间为今日上午十点,地点在家属院活动中心二楼会议室。
落款是家属委员会。
连个正经的红边框都没有。
程美丽把请柬翻过来,背面光秃秃的,一个字也没有。
“老公,你以前收到过这种请柬吗?”
陆川沉默了两秒。
“没有。”他说,“家属院的正式请柬都是铜版纸印的,上面盖着委员会的红印章。”
程美丽随手把那张皱巴巴的纸甩在洗手台上。她靠回浴缸边,脚趾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水面上的玫瑰花瓣。
“所以,这帮人是故意给我发一张废纸,想看我拿着这破玩意儿去丢人现眼?”
陆川在门外顿了顿。
“你可以不去。下午还要跟法国谈判团谈正事。”
“不去?”程美丽轻哼了一声,从浴缸里站起身,随便裹上浴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的。“那她们岂不是白忙活了?上午先拿这帮长舌妇热热身,下午再去会会那帮法国佬,时间刚刚好。”
她拉开浴室门。头发上还滴着水,她冲陆川伸出一只手。
“帮我把衣柜里那条深紫色的丝绒裙拿出来。”
陆川看了她一眼:“哪条?”
“就上次换的那条,领口有手工珠绣的,挂在最左边。”
陆川转身去了卧室。没一会儿,他就拎着那条质感厚重的丝绒裙走了回来。
深紫色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领口那一圈细密的珠绣,稍微一晃就折射出细碎的亮光。
程美丽接过来,在身上比划了一下,满意地咬了咬下唇,笑了。
“再去把梳妆台上那副蝶形墨镜拿来。”
陆川又折回去拿了墨镜。
程美丽随手把墨镜挂在领口,抬头打量起他那身崭新的军装。
正师级副局长的肩章端端正正地别着,在晨光里格外显眼。配上他那身板,衬得整个人越发挺拔冷峻。
“老公,你这身挺精神啊。”
陆川低头扫了一眼肩章,耳根微微泛红。
“你先换衣服,我去热车。”
他刚要转身,就被程美丽一把拽住了袖口。
“等会儿,头发还没干呢,你帮我吹。”
陆川只得转回来,从抽屉里翻出吹风机插上电。
程美丽舒舒服服地往梳妆凳上一坐。陆川站在她身后,一手举着吹风机,另一只手穿过她半湿的长发,轻轻拨弄着。温热的风顺着发丝一路往下吹。
“你知道是谁在搞鬼吗?”程美丽闭着眼问。
“家属委员会的周嫂子。”陆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大半都被吹风机的嗡嗡声盖住了。“她丈夫是总后勤部的处长,跟昨晚那个王翠莲走得很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两个,一个姓刘,一个姓孟。都是院里的老家属了,平时最爱拿辈分压人。”
程美丽睁开眼,透过镜子看着身后的男人。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陆川把吹风机换了个角度。
“刚才在外面逮住了那个塞请柬的勤务兵。他吓得说漏了嘴,说是周嫂子特意交代的,请柬不用印刷版,随便找张纸写写就行。”
程美丽眯起眼睛,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随便写一张就行。”
她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尾音拖得又软又慢。
“行啊,那我今天就让她们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随便。”
她在心里唤出了系统。
【叮,宿主是否花费800作精值兑换限时道具‘气场压制光环’?效果:进入指定场所后,全场目标人物对宿主产生不可抗拒的气势压迫感,持续两小时。】
兑换。
【兑换成功,道具已存入随身空间,进入会场时自动激活。】
吹干头发,程美丽对着镜子补好口红,把墨镜往鼻梁上一推。深紫色的丝绒裙摆刚好停在膝盖上方三寸,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腿。
她低头看了眼脚上的高跟鞋,又转了转手腕上那只帝王绿的翡翠镯子。
“走吧。”
陆川早就在门口等着了,顺手替她拉开了吉普车的车门。
程美丽坐进副驾驶,翘起二郎腿,从包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塞进嘴里。
“老公,一会儿到了地方,你就站我旁边,什么都不用说。”
陆川发动了车子。
“然后呢?”
“然后看戏就行。”
吉普车在家属院的林荫道上开了不到三分钟,就停在了活动中心楼下。
程美丽透过车窗往楼上瞄了一眼。二楼的窗户半开着,隐约能看见几个穿着深色毛呢外套的中年女人,正围坐在长桌旁。桌上摆着几个搪瓷茶缸,还有几碟花生瓜子。
陆川下了车,绕过来拉开车门,朝她伸出手。
程美丽搭着他的手下了车。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笃笃”两声脆响。
门口值班的小干事一眼就瞧见了陆川肩膀上崭新的肩章,腿一绷就要敬礼。
陆川微微摇头制止了他,侧过身,让程美丽走在前面。
两人上了二楼。会议室的门半掩着,里面正传出几个女人压低声音的哄笑。
程美丽推门进去的那一瞬间,笑声齐刷刷地断了。
屋里七八个中年女人的目光,全都钉在了她身上。
深紫色的丝绒裙,夸张的蝶形墨镜,还有手腕上那只在灯光下绿得快要滴出水来的翡翠镯子。
再加上身后跟着一身笔挺军装的陆川,副局长的气场往那一摆,不怒自威。
坐在主位的周嫂子,端着搪瓷缸子的手直接僵在了半空,嘴角的笑都没来得及收回去。
【叮,气场压制光环已激活,持续两小时。】
程美丽连墨镜都没摘,目光大喇喇地扫了一圈屋里的陈设。
长条桌上铺着洗得发白的旧桌布,花生瓜子就随便装在搪瓷碟子里,连个像样的果盘都没有。
她把墨镜往头顶一推,歪着头看向周嫂子。
“周嫂子,这就是你们办的迎新茶话会?”
周嫂子放下搪瓷缸子,硬挤出一个笑。
“美丽同志来啦,快坐快坐。”
她指了指长桌最末尾的一个空位。
那位置紧挨着门,放的还是一把矮凳。
程美丽扫了一眼那把矮凳,脚下没动。
“周嫂子,这位置是给我留的?”
周嫂子笑得一脸热络。
“哎哟,位置嘛,随便坐!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讲究那些虚的。”
旁边一个烫着卷毛头的胖女人也扯着嗓门接了腔。
“就是嘛!美丽同志,咱们军区家属院讲究的是艰苦朴素,不兴外面那些花里胡哨的排场。”
她上下打量着程美丽身上的丝绒裙,撇了撇嘴。
“你这条裙子不便宜吧?年轻人嘛,还是节俭点好。大家可都在过紧日子呢。”
程美丽漫不经心地嚼着嘴里的奶糖。她理都没理,径直走到长桌正中间,一把拉开椅子,大摇大摆地坐了下去。
原本挨着那个位置的一个瘦高女人,硬生生被挤得往旁边挪了挪。
周嫂子的脸色顿时变了。
“哎,美丽同志,那是刘嫂子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