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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三楼

    张远山带着张泠月来到三楼最深处的房间。

    门是厚重的木门,上面没有雕花也没有刻朴素得不像是在这么奢华的地方。

    张远山推开门,侧身让开,张泠月走进去。

    房间比她想象的要大。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书和文件盒。对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标着各种标记,红点、蓝点、黑线,密密麻麻。

    窗户打开,刚好能把巷子口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屋子正中间摆着一张宽大的真皮椅子,椅子前面是一张长条桌,桌上摊着几份文件,还有一盏绿玻璃罩的台灯。

    张岚山、张海清、张海宴、张海瀚已经在里面恭候多时了。

    从张远山下去之前,他们就在这里等着了。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坐着。

    四个人站在房间的一侧,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张泠月走进去的瞬间,四个人齐刷刷地跪下了。

    膝盖落地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脊背挺直,头微微低着。

    张海清、张海宴、张海瀚三人已经有快十年没有再见过张泠月了。

    最后一次见面,是他们放野回来之后离开张家随着张远山一起到长沙发展辞行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最得意、最不服输的时候,想着替张泠月到长沙闯出一片天来。

    张泠月站在泠月别院的门口,看着他们走远,没有挽留,只说了一句:“混不下去了就回来,我再想办法。”

    他们没混不下去,但也一直没回去。

    张岚山倒还好。

    张泠月将本家、外家的人都安排妥当了之后,便叫他到长沙来帮张远山他们坐镇。

    他来了有几年了,每隔一段时间会给张泠月去信,汇报这边的情况。

    但,他也有几年未见小姐了。

    上次见她还是在北平,她路过的时候他在车站接她,匆匆见了一面,吃了一顿饭,张泠月就走了。

    站在她旁边的张远山也跪下了。膝盖落地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张泠月走到正中间的真皮椅子上坐下,环顾了一下这个房间。

    她收回目光,看着整整齐齐跪在地上的五个人。

    “起来吧。”她说,“不用像在本家那样拘束。”

    五个人这才站起来。

    “是,小姐。”

    张远山摘下面具,比当年在东北的时候瘦了一些,颧骨更明显了,眼窝也更深了。

    他站在张泠月身侧,微微低着头,姿态恭敬。

    张岚山上前为她倒茶,把茶杯放在张泠月面前,往后退了一步,站在旁边。

    张海清、张海宴、张海瀚三个人站在对面。他们的面具已经摘了,露出三张气质有几分相似但貌不相同的脸。

    都是张家的底子,五官端正,骨相分明,但气质各异。

    张海清沉稳一些,张海宴眼神活泛一些,张海瀚还是那副阴郁冷淡的样子。

    “产业办得不错。和九门关系怎么样?”

    张远山回答:“表面上交情不错。但我们听了小姐的,不参与长沙城里的势力划分和斗争,只做生意。”

    张泠月点点头。

    这是她当初交代的。在长沙站稳脚跟,做生意,不站队,不掺和。

    什么势力都好,谁上台都跟他们没关系。只要维持好表面关系,买卖照做,钱照赚,谁也不得罪。

    若真有不长眼的要来冒犯,那就想办法让他们永远消失。

    “嗯。”她看了他们一眼,“都坐吧。”

    五个人这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跟开会似的。

    张泠月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心中忍不住摇头。

    在东北的时候,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多了去了,到了南方反倒规矩起来了。

    “小姐,这是隆泽大人和隆安大人从美国寄来的信件。”

    张海宴眨巴着眼睛,把一叠信放在张泠月面前。

    放好了,又退回去坐下,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看着张泠月。

    张泠月低头看着那几封信,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信封上的字是张隆泽的。简洁,端正,一笔一划都认认真真的。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张隆安的字迹:“快拆快拆快拆!!!”后面画了一个夸张的箭头,指向信封的封口。

    张泠月看着这行小字就像看见了张隆安那毛躁的性子。

    她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张海宴,又看了看其他几个人。

    那么多年过去,四个人里小时候还算开朗的海宴和海清,只有海宴还算外向啊。

    张远山、张海清都变得沉默寡言了。

    张海瀚自不必说,四个人里从小他的话就少,仅次于小官。现在还是一样,站在角落里,一个字都没说。

    张泠月不再想其他,拆开了张隆泽的信。

    张隆泽的字写得很工整,但能看出写得很快有些笔画的收尾处微微上扬,留下匆忙的痕迹。

    信的内容简洁明了:

    “泠月,我在美国一切都好。这边的事情进展也算顺利,快的话再过两三年就能回来了。你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不要到处乱跑。”

    就这么几行。没有废话,没有寒暄,没有“想你了”之类的话。

    但张泠月看着最后那句“按时吃饭,不要到处乱跑”,眼底满是笑意。

    还把她当三岁小孩呢。

    她的自理能力可是很强的!

    只是之前张隆泽什么都替她做了,那她就只好享受咯。

    在东北的时候,她什么都不用做,只管张嘴、抬脚、闭眼就行。

    现在他去了美国,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出门、一个人睡觉,倒也习惯了。

    但他还是不放心,信里还要叮嘱一句“按时吃饭”。

    张泠月把张隆泽的信放在一边,拿起张隆安的信。

    张隆安这人,信比本人还能说。

    拆开一看,洋洋洒洒写了两页纸,有些地方还涂了改、改了涂。

    第一段是吐槽美国吃的。

    “小月亮我跟你说,美国人吃的东西不是人吃的!比本家的厨子做得还难吃!本家厨子至少知道咸淡,美国人做饭要么淡出鸟来,要么甜得齁嗓子。他们居然把水果往肉里放!菠萝炒火腿!你吃过吗?我吃了,差点没当场升天!”

    张泠月看着这一段,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族人又不会做饭,隆泽还不肯做给我吃。你说他是不是我亲弟弟?天天板着个脸,我说你给我炖个汤吧,他看了我一眼,说你自己不会?我说我不会啊,他说那学。然后就走了!走了!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张泠月笑出声来。

    她能透过这行字看到那个画面。

    张隆安可怜巴巴地跟在张隆泽后面耍宝,张隆泽面无表情地往前走,连头都不回。

    “还有,洋人臭死了!那体味大得差点没给我熏晕过去。他们还老喷那老浓的香水,臭味混着刺鼻的香味,我差点两眼一翻享福去了。我现在出门都随身带着薄荷油,闻见了就抹一点在鼻子底下,不然真扛不住。”

    张海宴在旁边看着她笑,也跟着抿嘴笑起来。

    后面是跟她吐槽张隆泽的。

    “隆泽越来越无趣了。以前在东北的时候他还会偶尔说两句话,现在好了,一天到晚说不到十句。我跟他说十句,他回我一句,有时候连一句都没有,就嗯。嗯什么嗯!我跟他说话呢!那群族人也是一群木头。我跟他们说笑话,他们听完了一点反应都没有,跟没听见似的。我都怀疑他们是不是耳朵有问题。”

    张泠月擦擦眼角的泪花,继续往下看。

    信的末尾,画风忽然变了。

    “小月亮,我可想你了。你肯定也想我了吧?我不在,都没人陪你玩了。张隆泽那个闷葫芦肯定也不会跟你说笑话。你别太想我啊,再过几年我就带着隆泽回去了。你和小族长在国内乖乖的,别到处乱跑,外面乱得很。等我回去给你带好东西!”

    然后信纸右下角画了一个Q版小人。

    两个小人并排站着。左边那个歪着脑袋,一只手举起来放在嘴边,画了一个抛媚眼飞吻的动作。右边那个板着脸,双手抱胸,嘴角往下撇。

    一看就是他和张隆泽。

    张泠月掩着嘴,笑得清脆。

    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张海宴也跟着笑起来,张海清嘴角弯弯,张远山看着张泠月笑,眼底有一层浅浅的光。

    张岚山站在旁边看着小姐笑成这个样子,便觉得这几年在长沙的等待,也不算什么。

    只有张海瀚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他的手悄悄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张海瀚看着张泠月的笑容恍惚着,其实在刚才收到底下伙计通报的时候他还在担心。

    担心那么多年过去,她是不是已经忘记他们了。

    担心她那样尊贵的身份,自己在长沙帮她做的事情是不是太微不足道了。

    她会满意吗?

    他们做的够不够好?

    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张海瀚更加局促不安了。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到她了。

    久到害怕她会忘记他。

    直到这一刻,张海瀚的心才安定下来。

    她一点都没变。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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