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我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你还要维护云氏?”
胡氏气得脸都青了。
“景川,你该不会假戏真做,喜欢上云氏了吧?”
燕景川皱眉,矢口否认。
“当然不是,儿子喜欢的人是秋岚,但云昭她现在对儿子还有用。”
胡氏松了口气,额头的疼痛又让她十分不甘。
“我可咽不下这口气,你这次不罚她,以后若是得寸进尺......”
“儿子会让她向娘赔罪。”
燕景川扶着胡氏一瘸一拐往家走。
进门时,云昭恰好将加了馊猪血,花椒芽和荆芥的一锅乱炖端上桌。
燕景川扶胡氏坐下,面色不悦看向云昭。
“失去睿儿,我知道你伤心,但身为晚辈,不该拿鬼魂之事惊吓娘,你看看娘都被吓成什么样子了?”
云昭捏着勺子的手微微用力,指尖泛白才压制住将勺子砸在他脸上的冲动。
睿儿没了,邻居都知道安慰两句,胡氏却一味指责她没看顾好孩子。
但凡胡氏肯尽心照顾睿儿一二,她也不会带着睿儿上山采药。
她恨胡氏,更恨燕景川披着体贴的面皮,自以为是地指责。
压下心头喷涌的恨意,她抬手指着胡氏的肩膀,声音幽幽。
“不是编造,那里确实趴着一只鬼......”
只是那鬼魂不是睿儿,而是一只红衣女鬼!
“阿昭,看在睿儿的份上,这次我不同你计较。”
“你立刻和娘道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燕景川沉声打断她。
云昭将勺子放进药膳中,垂眸遮住眼中翻涌的情绪。
“睿儿出事三日,婆婆吃得好睡得好,红光满面,毫无憔悴之相。
街坊四邻见了,谁不疑心她作为祖母不慈?
传扬出去,不仅婆婆名声受损,你也会被人戳脊梁骨,传到鹤山先生耳朵里,你如何在书院立足?”
说着抬眸将胡氏从头扫到脚,“如今这般模样,才像一个失去孙儿的伤心祖母。”
燕景川心下一凛。
当今陛下选拔官员最重视名声,父亲正在为他请封世子。
若在这个节骨眼上名声受损,影响了请封世子,得不偿失。
当下看着云昭的目光柔和了不少,“阿昭想得周到,你虽是好心,但手段可以温和些,娘毕竟上了年纪。”
云昭垂眸掩去眼中的讽刺。
燕景川霉运缠身,嫡母以此为由将他驱赶到长河书院读书。
长河书院汇聚天下学子,文人多清高孤傲,对他这个被放逐的侯府庶出公子并不看好。
但他气度沉稳,善经营,用了一年时间便成为长河书院的榜首,还破例被鹤山先生收为关门弟子。
第二年又考中举人,在学院可谓风头无两。
有今日之地位,燕景川格外珍惜,也格外在意自己的名声。
胡氏像被捏住了脖子的老母鸡,声音尖厉。
“好心?照你这么说,我摔成这样还得感激你?”
云昭点头,“嗯。”
“你!”
胡氏气得倒仰。
燕景川低声安抚胡氏,又提了请封世子的事,方才让胡氏消了气。
“折腾一上午了,娘先用饭吧。”
燕景川扶胡氏坐下,习惯性地等着云昭盛饭布菜。
过去三年一直如此。
但今日他已经坐下片刻,眼前的碗碟还是空的。
燕景川眉头微蹙,抬眸见云昭站在桌前失神,不知在想什么。
她本生的五官明媚,雪肤琼鼻,这副模样哪怕看了三年,他也依旧觉得惊艳。
眼下却形容消瘦,面色苍白,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能晕倒。
燕景川心下一软,抬手分别给自己和胡氏盛了两碗药膳。
又招呼云昭,“怎么只有两个碗,再取个碗来,阿昭你也坐下一起吃。”
云昭后退两步,淡声道:“我不饿,你们先吃。”
燕景川皱眉,胡氏不以为意,夹了一块鸭血放进嘴里,并催促燕景川趁热快吃。
“咳.....哕!”
母子俩同时吐了出来。
胡氏指着云昭怒骂:“药膳怎么一股子怪味?你是不是用了不新鲜的鸭血?”
云昭摇头,“鸭血很新鲜。”
不新鲜的是猪血。
胡氏狐疑地看了她两眼,拿勺子在砂锅里重新盛了一勺,放在鼻尖处嗅了下。
“哕!”
“你撒谎,这么大的馊味,定然是鸭血不新鲜,还有这....这都是什么?以前怎么没见过?”
胡氏指着勺子里飘的绿色菜叶。
云昭:“这是花椒芽和荆芥,今儿早上我遇到了当年的游方道士,这是他新给的方子。
道士说加了花椒芽和荆芥,不仅驱霉运的效果好,补气血的效果更好。”
胡氏半信半疑。
“我找了那道士好几年都没消息,怎么偏巧让你碰见了?”
云昭掏出一张方子给她。
方子本就是她从师父留下来的古籍上找到的,怕燕景川和胡氏不信,才假借游方道士的名义拿出来。
如今不过重写一张罢了。
写什么,她说了算!
胡氏看了方子,心中的疑虑打消了两分。
催促燕景川,“快些吃吧,用不上一个月,你的霉运就能驱除干净了。”
燕景川皱眉,无奈,“我早说过这种偏方不可信,娘和阿昭偏不信。”
若非以往阿昭炖的药膳实在美味,他是绝对不肯吃的。
胡氏瞪他,“你看这半年来,你除了小磕碰外,已经很少遇到倒霉的事了,我就不信这方子一点用都没有,快喝。”
“霉运少是因为秋......”
燕景川差点脱口而出,又及时止住。
秋岚拜了道法高深的国师为师,每日取心头血为他祭祀改运。
根本与药膳没有一点关系!
算了,左右不过一个月,霉运就能彻底消除,他会好运常伴。
他接过胡氏送到嘴边的药膳,打算一饮而尽。
可实在太难喝了,馊味混合着苦味和麻味,从舌尖一直冲到鼻子里,就好像许久没有打扫的茅厕传出来的味道。
燕景川没忍住,丢下碗,跑到门外吐了一地。
胡氏心疼坏了,埋怨云昭,“方子这么难吃,道士有没有说别的?”
“有。”
“你不早说,我就知道你是故意让景川难受,黑心的贱皮子。”
胡氏张口责骂。
云昭走过去,身子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声道:“道士说你肩上的红衣女鬼露着尖牙在喝你的血,她说脖子被你勒得好痛......”
红衣女鬼,勒脖子......
胡氏想到什么,不由脸色惨白,瞳孔大张。
云昭声音幽幽,“她说要喝你的血,啃你的肉,让你不得好死!”
“啊啊啊啊!”
胡氏再一次拍打着肩膀,尖叫着冲了出去,将吐完换了身衣裳回来的燕景川撞得一个趔趄。
“娘怎么了?”
燕景川皱眉。
云昭垂眸,声音极淡。
“可能见鬼了吧。”
燕景川脸色微沉,下意识想呵斥云昭,刚一张嘴,喉头那股酸臭的味道再次蹿上来。
“哕!!”
他捂着胸口干呕,习惯性地喊云昭。
“阿昭,我难受......水....”
一只手伸出去半天却没有得到回应,他皱眉看过去,不由一怔。
云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