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雅带着一行人走出行政楼,沿着园区主干道往左拐,经过一号车间的侧门,最终停在一栋独立的展示厅前。
展示厅不大,也就两百来平,但装修明显比园区其他地方精细得多。
地面铺的是浅灰色环氧树脂,顶上嵌了一排射灯,光线打下来干干净净的。
正中间停着两台车。
两台电动踏板车。
周维民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身后的钱主任和规划局副局长对视了一眼,表情有点微妙。
绵阳拿出三千亩地,配了顶格政策,结果第一个拉出来给他看的,是两台电瓶车?
张雅显然早就预料到这个反应。她没急着解释,而是径直走到右边那台车前面,伸手把车撑起来。
“周书记,这是蜂鸟S1量产发售版。首批四个配色,您面前这台是主推色,星云白。”
周维民没说话,走上前两步。
不得不承认,这台车跟他印象里那些满大街跑的电瓶车不太一样。
车身线条很干净,没有多余的塑料装饰件,整体造型收得很紧凑。
踏板下面的电池仓完全藏在里头,从外面看不到任何裸露的线束。
侧面只有一个小小的“STARBOAT S1”标识,低调得有点过分。
“整车四十八公斤。”张雅拍了拍坐垫,
“比市面上同级别铅酸电瓶车轻三十斤以上。锂电池可拆卸,拎回家充电,不用把车推到插座旁边。”
陈小平,目光一直在车身各处游走,看得很仔细。
钱主任凑近了一步,蹲下身看了看前轮。“碟刹?”
“前碟后鼓,标准版配置。PrO版前后都是碟刹。”
张雅接话很快,“十二寸真空胎,液压前叉,双后减震。”
钱主任“嗯”了一声,又站起来看仪表盘。单色液晶屏,背光亮着,上面显示着速度、电量、骑行模式和总里程。
“能骑吗?”周维民突然开口。
张雅愣了不到半秒,随即笑了。“当然能。”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贴在车身左侧一个不起眼的区域上。“嘀”的一声,仪表盘亮了,车辆通电。
“NFC卡片解锁。贴一下就行,标配两张。”张雅把卡递给周维民,“您试试。”
周维民接过卡片,翻来覆去看了看。就一张普通的卡,比公交卡还薄一点。
他把卡贴回感应区,又是“嘀”的一声。
“这个稳定吗?十次能成几次?”
“十次十次。”张雅的语气很笃定,
“这是我们发售版保留的最核心解锁方式之一。机械钥匙做兜底,NFC做主力,手机APP蓝牙解锁做备选。三套方案,确保用户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把车骑走。”
周维民跨上车,双脚踩在平踏板上。坐垫偏软,坐高不算高,一米七五的他双脚能轻松着地。
“转把拧一下就走。”
张雅站在旁边,
“展示厅外面有一段测试道,大概三百米,您可以骑一圈感受一下。”
周维民没多犹豫,拧了一下右手转把。
车子无声地滑了出去。
没有顿挫,没有噪音,加速的过程平顺得有点不真实。
周维民骑了十几米,明显感觉到跟他以前在老家骑过的电瓶车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种“嗡嗡嗡”的电机声消失了,只剩几乎安静到让人不习惯的状态。
他在测试道尽头掉了个头,加速回来。捏了一下刹车,制动很灵敏,没有拖泥带水。
车停稳以后,周维民在车上坐了几秒没下来。
“FOC矢量控制。”张雅适时补了一句,
“正弦波控制器,不是普通电瓶车用的方波。起步平顺,安静,省电。这在目前的两轮电动车市场上属于高端配置。”
周维民下了车,表情比刚才松了不少。
钱主任和规划局副局长也先后上去骑了一圈。钱主任下来的时候嘴里嘟囔了一句“确实安逸”,然后被周维民瞪了一眼,赶紧闭嘴。
“标准版定价多少?”周维民问。
“三千九百九十九。”
周维民眉毛动了动,没评价。
张雅接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一个APP。
屏幕上显示着车辆的实时电量、剩余续航估算、今日骑行里程,甚至还有一个GPS定位的小地图。
“手机APP可以查看车辆所有状态。电量、位置、骑行记录、电池健康度,全在这上面。车丢了能报警、定位、远程锁死电机。”
她把手机递给周维民看。周维民接过去滑了几下,界面不算复杂,但信息量不小。
停顿了一下,张雅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小平和顾建国,微笑着补充道:
“不仅如此,周书记。这台车底层的通信协议,和我们即将落户的云居智能门锁是完全打通的。未来绵阳造出的门锁,不仅能防盗,还能和这台车无缝联动。车主下班骑车进入小区,车身与门锁在底层完成握手,家里的灯和空调就会提前打开。我们不是在造一台孤立的电瓶车,而是在绵阳打造一整个万物互联的硬件生态。”
听到这里,陈小平不失时机地点了点头,顾建国虽然依然紧张,但也用力挺直了腰板。
周维民看着手机屏幕,眉毛微微一挑,显然被这个宏大的“生态闭环”概念触动了。
“还支持OTA升级。”张雅补了最后一句,“买回去以后,功能还会越来越多。”
周维民把手机还给她,目光转向旁边那台车。
那台车的外观跟量产版几乎一样,但车身上贴了几条荧光橙色的标记胶带,前叉上还绑着一个小型数据记录仪。一看就不是成品,是工程测试用的。
“那台是?”
张雅走过去,拍了拍那台车的坐垫。“这是工程样车。我们内部叫蜂鸟R版。上面跑的功能比发售版多。”
她没有再掏NFC卡,而是掏出一台华为手机,直接揣在兜里,朝车走了过去。
走到车身一米左右的距离时,仪表盘自动亮了。
没有掏卡,没有打开APP,没有按任何按钮。人走近,车就醒了。
钱主任的嘴张开了。
“无感蓝牙靠近解锁。”张雅解释道,“手机装了我们的APP,揣在口袋里就行。人走近车辆,自动配对,自动通电。”
“那为什么发售版不放这个功能?”周维民反应很快。
“安卓系统会杀后台。”张雅的回答简洁利索,
“APP在后台被系统干掉以后,用户走到车跟前,车没反应。十个用户里有六个会以为车坏了,直接打售后电话投诉。我们内部测试过,目前只有特定品牌的定制手机能稳定复现。等手机厂商那边的生态成熟了,我们再通过OTA推给用户。”
周维民听完,点了点头。
这个回答让他对面前这帮人的评价又提了一档。
能做出来的东西,因为不够稳定就主动砍掉不卖,这至少说明做事的人脑子是清楚的。
张雅又演示了工程样车上的动能回收功能。松开电门的时候,车子有一个轻微的减速感。
她解释说这个功能可以在滑行和刹车时回收一部分能量给电池充电,但目前松开电门那一瞬间的拖拽感还不够平顺,内部测试时有超过一半的人第一次体验会本能踩急刹。
“控制器算法还要再迭代两个版本。”张雅说,
“这个功能的硬件已经全部预埋在量产车里了,等算法调到用户几乎感觉不到的程度,OTA一推就能上线。”
展示厅里安静了几秒。
周维民绕着两台车慢慢走了一圈,最后停下来,看着张雅。
“发布会什么时候?”
张雅等的就是这句话。
“六月中下旬。”她的语气稳稳当当,
“首批量产十万台,四个颜色同步发售。我们在全国三十多个城市的经销商渠道已经在铺了。发布会地点初步定在锦城,到时候全国科技媒体和行业媒体都会来。如果放在绵阳的话,对咱们高新区的知名度……”
她话没说完,留了个尾巴。
周维民当然听得懂。十万台车,即便按最低的标准版三千九百九十九算,也是将近四个亿的产值。
这还不算后续的PrO版、配件、售后。再加上发布会带来的媒体曝光,绵阳高新区作为生产基地被全国报道,这笔账他算得过来。
“发布会的事另说。”周维民没接这个茬,但语气已经不是刚才在会议室里那股子硬邦邦的劲儿了。
他伸手摸了摸量产版车身的ABS外壳,指腹在接缝处滑了一下。
“安全。”他说了两个字,“锂电池这个东西,充电起火的新闻我看过不少。你们的电池管理系统,必须经得起检验。出了安全事故,不是你们一家的事,是整个园区的信誉。”
张雅立刻接话:“我们搭载的是自研BMS,过充、过放、过流、短路、温度监测全覆盖。电池包外面是金属保护壳,经过碰撞测试。充电器有过温保护和异常识别,充满自动截止。这些数据和检测报告,我稍后让人整理一份完整的送到您办公室。”
“保质保量。”周维民又说了四个字,“第一批十万台,出去以后代表的是绵阳造的东西。哪怕晚两个月上市,也不能让用户骑回去三天就出毛病。”
“明白。”
周维民在展示厅里又站了一会儿。空调的风从头顶吹下来,把五月的闷热隔在了门外。
他转过身,目光从张雅身上移开,依次扫过李正国、陈小平和顾建国。
在那台星云白的蜂鸟S1旁边,这三个人站成一排。李正国西装笔挺,陈小平腰杆端直,顾建国还是那副浑身不自在的模样,衬衫领口勒出的红印比刚才更深了。
周维民把双手背到身后,嘴角的线条放松了一点。
“行。”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展示厅里回荡了一下。
“车我看了,心里有数了。”
他顿了一拍,目光落在李正国和陈小平身上。
“那就聊聊你们厂子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