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钧和蒲元站在御书房里，脸色都不好看。
刘朔看着他们。
“出事了？”
马钧点头。
“陛下，那船……出问题了。”
刘朔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问题？”
马钧把那天的事说了一遍。太阳晒，甲板鼓，铆钉崩，板裂开。晚上凉了，又平回去。第二天再看，还是那样。
他说完，低着头。
刘朔听完，愣在那儿。
热胀冷缩。
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铁会热胀冷缩，这是常识。后世小学生都知道。冬天铁轨要留缝，夏天电线要下垂。这么简单的事，他居然没想起来。
他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马钧和蒲元看着他，不敢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刘朔开口。
“不是你们的错。”
他走回案前，坐下。
“是朕忘了。”
他看着两人。
“铁这东西，遇热就胀，遇冷就缩。而且几乎所有物质都这样。你们发现的那个，就是热胀冷缩。”
马钧抬起头。
“陛下知道？”
刘朔点头。
“知道。但忘了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
“铁遇热则伸，遇寒则缩。小块的铁，胀缩看不出来。大块的铁，胀缩就明显。你们那船，两丈长，太阳一晒，能胀出半寸。胀不出去，就鼓。鼓不了，就裂。”
马钧和蒲元互相看了一眼。
刘朔继续说。
“要是造更大的船，二十丈，两百丈，胀缩就更厉害。太阳晒的一面，和阴凉的一面，差这么多——”
他用手比了一下。
“能差出几寸。没留缝，船就毁了。”
马钧脸色发白。
蒲元也愣在那儿。
刘朔看着他们。
“这事是朕疏忽了。但被你们发现了，这是好事。现在改，还来得及。”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指着墙上那张图。
“你们听好。朕把话说清楚。”
两人赶紧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刘朔说。“第一，热胀冷缩。这是铁的第一条性质。以后造铁船，第一条就得记住这个。”
他指着图上的船。
“甲板，船身，所有长的板，都得留缝。每隔一段，留一条小缝。让板能胀，能缩。缝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十丈的船，留半寸的缝。二十丈的船，留一寸的缝。”
他看着两人。
“这叫伸缩缝。”
马钧点头。
“记住了。”
刘朔又说。“第二，分段建造。船不能一整块造到底。分成小段，每段十丈，或者十五丈。段跟段之间，用软的东西连着。让每段自己能胀缩，不影响别段。”
蒲元问。“用什么连着？”
刘朔想了想。
“铁的也行，但别铆死。用滑槽，让它能动。或者用铆钉，但留点空隙，别卡死。”
蒲元点头。
刘朔继续说。“第三，别把钢板死死固定。有些地方，用滑槽，用活动支架。让钢板能滑动，不能胀的时候没地方去。”
他看着两人。
“这三条，记住了？”
两人点头。
刘朔走回案前，拿起笔，在纸上画了几下。
“还有一件事。”
两人凑过来看。
刘朔画了一条线，代表船的吃水线。
“船能装多少东西，不是看船多大。是看它排开多少水。”
他指着那条线。
“这条线，叫吃水线。船装东西，吃水就深。超过这条线，船就危险。”
他顿了顿。
“满载吃水，不能超过这条线。还得留出三分之一，叫干舷。有浪打上来，不至于进水。”
马钧看着那条线。
“陛下，这个怎么算？”
刘朔说。“简单。先让船空着，看它吃水多深。再装东西，看它吃水多深。装到船快沉的时候，那条线就是极限。以后永远不能超过。”
他看着两人。
“这条线，得刻在船上。每年都得看，不能忘。”
马钧点头。
刘朔又拿起笔。
“还有水密隔舱。”
他画了一个长方形，代表船。里面画了几条竖线，把船分成几格。
“船分成几个舱，每个舱都封死。万一哪一舱漏水，关上那个舱的门，水就进不了别的舱。船还能浮。”
他看着两人。
“至少分四个。多分几个更好。”
蒲元问。“这个怎么做？”
刘朔说。“跟造房子一样。横着加几道墙，铁的，跟船身铆死。墙上留门，平时能过人，漏水时能关。”
蒲元点头。
刘朔继续说。“还有重心。重的东西放底下，轻的放上面。不能头重脚轻。不然风一吹，浪一打，船就翻。”
他看着两人。
“这些，都是造铁船必须想的。一条没想，船就得沉。”
马钧站在那儿，把刘朔的话一句一句记在心里。
刘朔说完，看着他们。
“还有什么想问的？”
马钧想了想。
“陛下，铆钉怎么打，有讲究吗？”
刘朔说。“有。只能用热铆。铆钉烧红了再打。凉了，它就缩紧，把两块板死死夹住。”
他指着墙上的图。
“铆钉不能排成一条直线。得错开。一行一行的，错着排。这样板才结实。”
马钧点头。
“还有，钢板不能直接对头拼。得搭着。一块压一块，再铆。这样不漏水。”
蒲元在旁边问。“陛下，钢板多厚合适？”
刘朔想了想。
“船底，八分到一寸。船舷，五分到八分。甲板，四分到六分。”
他看着两人。
“但这不是死的。船越大，板越厚。你们得自己算。”
蒲元点头。
刘朔又说。“还有防锈。铁船下水，最怕锈。几年不弄，就烂了。”
他看着马钧。
“你们得给船刷漆。底漆一层，面漆一层。水下部分还得用特别的漆。”
马钧问。“什么漆？”
刘朔说。“红丹。加桐油。防锈最好。”
他顿了顿。
“铆钉头，接缝，都得重点刷。那些地方最容易锈。”
两人点头。
刘朔说完，看着他们。
“还有一件事。”
两人等着。
刘朔说。“铸铁不能用。”
他指着墙。
“铸铁太脆。浪一打，船一晃，它就断了。只能用熟铁，软铁。”
他看着蒲元。
“这个你最懂。以后造铁船，只能用熟铁。铸铁一块都不许用。”
蒲元点头。
“臣记住了。”
刘朔靠在那儿。
“你们回去，把这些都记下来。一条一条，写成册子。以后造铁船，照着册子做。”
他看着两人。
“那艘实验船，拆了重来。把朕说的这些，都加进去。再试。”
马钧点头。
“是。”
两人站着，等了一会儿。
刘朔摆摆手。
“去吧。”
两人行礼，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