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松一见秦墨白好像生气了,便笑道:“你说你这么大一个领导,何必在意那些东西,我只不过是知道了你过来,所以我也过来了。”
“你也知道,你都已经好久没来了,说不定私下对这里有多少意见呢,我过来了,你也好骂人啊。”
秦墨白笑道:“我能对他们有啥意见,算了,不说了,走吧。”
李如松见状,回去的路上便唱起了歌,一时鬼哭狼嚎的,十分刺耳。
秦墨白也是无语,默默的忍受一路回到了平房,好在两人半路就分开了,李如松还想着送佛送到西,结果半路他跑掉了。
秦墨白打开房门,还是自己的家爽,虽然这后加盖的两间房,像主屋生出的两个笨拙、局促的瘤,紧巴巴地贴在平房的后墙上。
光线是吝啬的,因为后墙紧邻着别人家的院墙或就是野地,只在朝院子的这面墙上开了门和小窗。
即使是在白天,屋里也昏昏沉沉。一股浓重的、混合了老墙皮、潮湿泥土、旧木头和淡淡霉味的气息,凝固在空气里。
地面是直接夯实的土地,坑洼不平,踩上去感觉是虚的、软的,总有潮气从地下渗上来。
一进厨房,左手是个用砖和泥砌的土灶台,烟熏火燎,开始发黑了。灶眼上坐着铁锅,旁边堆着柴火和煤块。
墙上挂着蒸笼、筲箕,屋顶椽子被烟熏成了深褐色。角落里堆着工具、不用的瓦罐,所有东西都蒙着一层油腻的灰尘。
秦墨白坐下来,好像这里太久没有搞卫生了,朱曼彤不在,他也变懒了。
一夜无话,等他第二天醒了,还是五点多,凌晨五、六点钟,西北的大地还沉在一种铁青色的、没有完全化开的梦里。
天光是一种掺了墨的鸭蛋青,从东边地平线后面,极其吝啬、缓慢地渗透出来。
远处的山峦,只剩下剪纸般锋利、沉默的黑色剪影,一层压着一层,凝重地贴在天边。星星还没完全退去,又大、又亮、又冷,像冻在天鹅绒上的冰碴,但光芒正在急速黯淡。
秦墨白起床,他觉得这个时候的天气有一股冷。
冷,是那种钻骨头缝的、干净的冷。空气清冽得像冰过的泉水,吸到肺里,让人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夜里的寒气还没散去,凝结成一层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细密的白霜,敷在每一丛枯草、每一块石头上,在朦胧的天光下,闪着银子似的、幽微的光。
地上是硬邦邦的,夜里上冻的湿土,踩上去是“嘎吱、嘎吱”的脆响。
秦墨白还是如同往常一样,十分利索的收拾完了,他打开房门,站在门口,时不时有军人路过,是早起锻炼的,他跟人打了招呼。
静,是一种被寒冷放大了的、无边无际的、嗡嗡作响的寂静。没有风,没有虫鸣,没有鸟叫。
只有你自己耳朵里血液循环的声音,和极远处,或许来自十几里外铁路线上,一声被空气过滤得极其微弱、悠长的汽笛,还有就是早起路过的军人,更衬出这天地初醒时的空旷与荒凉。
渐渐地,东边的天际开始变色。那青灰色里,渗进一丝极其淡的、怯生生的鱼肚白,然后,是一抹若有若无的妃色,再被一缕金光从底部猛地一挑,太阳还没露头,但这光已经先到了。
它给天边那锯齿状的山影,镶上了一条极细、极亮、流动着的金边。这金边越来越宽,越来越亮,将山峦的轮廓从一片混沌中清晰地雕刻出来。
与此同时,风,醒了。最初只是贴着地皮流动的、冰凉的气流,带着枯草和霜粒。渐渐地,它有了力气,开始发出声音,“呜——”地一声,从旷野深处掠过,卷起一夜的寒气和尘土的味道。
秦墨白舒展着自己的身子,他不知道他的身材,在这一刻展现的有多么淋漓尽致,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虽然这时,已经在陆陆续续有人醒了,营房的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中浮现,低矮、安静,像匍匐的兽。
偶尔有一两声公鸡的啼叫,嘶哑、短促,随即被更大的寂静吞没。一两扇窗户里,透出黄豆般大、昏黄的光,那是早起的人点起了油灯或拉亮了电灯。
这就是西北凌晨五、六点的景象,一切都在寒冷与光明的交界处等待着。
黑夜正在退潮,但白日的酷热与风沙尚未登场。这是一天中最干净、最清醒、也最充满不确定性的时刻。
它像一幅正在被显影的巨幅黑白照片,所有的细节、所有的艰辛与希望,都将在随后喷薄而出的日光下,显露无遗。
秦墨白正骑着他的三轮车,还是如同往常一样停在了食堂门口,今天还是一样,他还是打了一份面条,浇上点卤汁。
他吃着吃着,却发现了一个人,后勤部副部长姜卫国同志,他是来打早餐回去的,看了看他打的量,是两人份的。
秦墨白眼睛一亮,他记得这厮不是单身吗?竟然敢金屋藏娇?他不怕天打雷劈吗?
要是他敢偷偷摸摸的来个金屋藏娇,自己肯定要让他后悔一辈子,秦墨白觉得自己的那根弦可以松一半了。
眼看着他就要走了,还没想好怎么跟踪他,又不想被人知道,秦墨白着急的抓耳挠腮,可惜的是,没办法就是没办法。
他只好眼睁睁看着敌人消失了,留下一地的遗憾。
很快,他迎来了第二位熟人,李如松,正当离开时,发现了这厮,他马上意识到是一个了解姜卫国同志的机会。
秦墨白笑着迎了上来,李如松见状不由的一愣,他问道:“吃了没?没吃的话,你就去买面条,我等你。”
秦墨白无奈的摇头道:“吃过了,我就是来看看,你到底要吃多少?”
李如松笑道:“我还不是老样子,一份三两的素面,倒是你,吃了还要在这里干嘛?”
秦墨白无奈道:“我不是要找你吗?你老人家吃快点,我还有事要问你。”
李如松松了一口气道:“要问现在问啊,侨情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