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廉的问题让原先起身准备离开的众人重新坐了回去。
椅子腿和地面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吱吱呀呀响了七八声。
徐四把掉在桌上的烟捡起来重新叼回嘴里，徐三推了推眼镜，任菲交叉在胸前的手臂放了下来，华风的双手重新撑在了桌面上。
临时工们也各自调整了姿势，肖自在收起了笑容，王震球翘起的二郎腿放了下来，老孟抬起了低着的头。
冯宝宝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但她的眼睛从桌面移到了高廉身上。
众人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黄伯仁。
日光灯的白光照在黄伯仁脸上。
他脸上的皱纹在光线下显得很深。
他的脸色没有变化，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此时的他脸色平静，一双眼紧盯着高廉。
而高廉则是目光不闪不避。
东北区负责人高廉站在那里，双手撑在桌面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眼睛对着黄伯仁的眼睛，没有躲闪，没有垂下。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日光灯的嗡嗡声突然变得很响，空调的风声也变大了。
墙上的挂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每跳一下都像在敲击人的心脏。
“你是公司大区负责人。”
黄伯仁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冷意。
“不是他全性王玄的狗！”
最后一个字，黄伯仁咬得很重。
高廉的手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手掌下的文件夹被压得变了形，纸页发出窸窣的声音。
他的肩膀绷紧了，脖子上的肌肉鼓了起来。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我只是在为公司考虑！”
高廉声音提高一度。
他的声音本来就低沉，提高之后像是一面鼓被人用力擂了一下。
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碰到墙壁又弹回来，震得日光灯都跟着颤了一下。
“毕竟公司同意受全性调配！”
高廉把同意两个字咬得很重。
既然同意了，就要按规矩来。
“但是这种小事！就不用告知王玄了吧？”
黄伯仁继续辩解，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嘴角往左边歪了歪。
脸色逐渐变黑。
会议室的气温仿佛一瞬间冷了下来。
“嗯？不用告诉我什么事啊黄董？”
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出现。
声音不大，语气很随意。
众人循声看去。
会议桌是一个长条形，黄伯仁坐在一头，另一头是一把空着的椅子。
只见会议桌原先空置的末尾主位，此时正坐着一个黑衣年轻人。
他坐在那把空椅子上，身体靠在椅背上，双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靴尖微微上翘。
王玄。
“王……王……玄！”
黄伯仁被突然出现的王玄吓得开始结巴。
当初也是在这里，王玄带领全性大闹哪都通总部。
那一天，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公司所有的董事都在。
赵方旭坐在主位上，苏董、李董、费董事分坐两侧。
那一天之前，公司原先有着好几个董事。
而那一天之后只剩他一个。
不是王玄杀不掉他，只是他想找一个人管理公司罢了。
王玄需要公司继续运转。
异人界的秩序需要有人维持，异人和普通人之间的平衡需要有人把控。
杀光所有人很容易，但杀完之后，留下的烂摊子谁来收拾？
所以王玄留下了黄伯仁。杀了其他董事，留下最听话的那个。
“王先生您来了！”
高廉来到王玄身侧。
他的脚步很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王玄身边。
站在王玄的右手边，身体微微前倾，低着头。
刚才和黄伯仁对视时的那种强硬气势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恭敬。
“王大哥！你终于来看我了！”
二壮急忙跑到王玄身边拉着他的胳膊。
她从高廉身后窜出来，脚步轻快，裙摆飘起来又落下。
双手抓住王玄的右臂，十根手指扣在王玄的袖子上，抓得很紧。
她的身体微微晃动，连带着王玄的胳膊也跟着晃。
她被王玄治好之后，她一直在东北高家休养，再没见过王玄。
现在见到王玄，她开心得像个小孩。
“老王你来了！”
张楚岚同样起身。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绕过冯宝宝，走到王玄面前。
王玄对着三人点了点头。
其余人见此，急忙同时起身。
十几个人，齐刷刷站成一片。
“王先生好！”
声音很齐，像是排练过。十几道声音合在一起，在会议室里回荡。
王玄没有回应。
就坐在那把椅子上，双手搭在扶手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
眼睛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
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不紧不慢。
会议室瞬间寂静无声。
没有他的同意，众人根本不敢坐。
全性节制天下异人。这句话不是说着玩的。
“黄董，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王玄看向黄伯仁。
他的头转过来，下巴和脖子形成一个角度。
眼睛看着黄伯仁，两团黑色的火焰在里面安静地燃烧。
语气不重，甚至称得上温和。
但黄伯仁的身体抖了一下。
“是……是……是这样的！”
黄伯仁的声音在发抖。
他的手撑在桌面上，手掌下的文件夹已经湿了一片，汗水从掌心渗出来，浸透了纸页。
“上头发觉昆仑山异动，安排哪都通派人去探查。”
他说得很快，像是怕说慢了会被打断。每一个字都含糊不清，好几处都连在一起了。
“这就是一件小事！”
他最后还加了一句。
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嘴唇往两边咧开，露出两排牙齿。
但那笑容僵硬得可怕，像是一个不会笑的人被人用手扯开了嘴角。
“这种小事我觉得没必要告知您！”
“小事？”
王玄笑了。
嘴角往左边微微弯起，露出一个弧度。
双眼瞬间变红。
两道激光迅速飞出。
朝着黄伯仁射去。
激光的速度极快，从射出到抵达黄伯仁面前，连眨眼的工夫都不到。
空气在激光的路径上被烧出一条扭曲的痕迹，像是透明的水被烧开了。
黄伯仁根本来不及反应。
两道激光就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激光距离他的脸不到二十厘米。
他能清楚地看到激光的颜色，看到激光中心那刺眼的白色，看到激光周围被烧得扭曲的空气。
剧烈的能量波动伴随着极致的高温扑面而来，脸上的汗毛瞬间卷曲烧焦，皮肤被烤得发紧发烫。
“啊！！！”
吓得他大叫一声。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尖锐刺耳，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他的眼睛闭得紧紧的，脸上的肌肉全部挤在一起，额头的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