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清晨,林枫结束了最后一次调息,感觉状态已恢复七八成。虽然距离巅峰尚有差距,但应对寻常情况已然足够。他换上了一身叶家准备的、适合山野行动的深色耐磨衣裤,将必要的物品——包括爷爷留下的银针、一些应急药材、那枚神秘的玉扣贴身收好,以及叶家准备的简易野外装备,一一检查完毕,装入一个半旧的登山包。
当他背起行囊,推开静室的门时,发现叶家众人,已齐聚在门外的小院中。
叶弘济在叶文柏的搀扶下站在最前,虽然依旧清瘦,但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穿着一身崭新的深灰色唐装,拄着一根紫檀木手杖,腰背挺得笔直,完全看不出是几日前还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他身后,叶文柏、叶清璇,以及几位叶家核心的管事、旁系长辈,俱都肃然而立,目光齐齐落在林枫身上,充满了感激、敬意,以及一丝不舍。
看到林枫出来,叶弘济挣脱叶文柏的搀扶,上前一步,竟对着林枫,深深一躬。
“叶老,使不得!” 林枫一惊,连忙侧身避开,伸手虚扶。
叶弘济却执意要拜,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林先生救命之恩,再造之德,我叶弘济,我叶家上下,没齿难忘!此一拜,非为俗礼,乃是我叶家真心实意,谢先生活命之恩,保我叶家擎天之柱!先生若不受,老夫心中难安!”
他身后的叶文柏、叶清璇及一众叶家人,也齐刷刷躬身行礼,齐声道:“谢林先生救命之恩!”
声音整齐,情真意切,在清晨宁静的庭院中回荡。
林枫见推辞不过,只好受了半礼,正色道:“叶老,各位,言重了。医者本分,悬壶济世,遇此重症,自当竭力。况且,我与叶老、与叶家,也算有缘。叶老快快请起,各位也请起。”
叶弘济这才直起身,示意身后众人起身。他看着林枫,越看越是欣赏,感慨道:“医者本分……好一个医者本分!世人若能皆有林先生这般‘本分’,何愁病痛不除,医道不兴?先生高义,老夫惭愧。”
说着,他朝叶文柏微微颔首。
叶文柏会意,上前一步,双手捧过一个古朴的紫檀木长匣,长约两尺,宽约半尺,匣身雕刻着简单的云纹,显得厚重而内敛。
“林先生,”叶文柏神色郑重,将木匣递到林枫面前,“大恩不言谢,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聊表我叶家寸心,万望先生收下。”
林枫目光落在木匣上,神识微动,并未立刻接过。叶家所谓的“薄礼”,恐怕绝非寻常之物。
叶文柏见林枫迟疑,也不多言,直接打开了木匣。
匣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混合了多种草木清香的药味,便弥漫开来。木匣内,以黑色丝绸为衬,整齐地摆放着数样物品。
最显眼的,是三支用玉盒盛放的、品相极佳的野山参。参体饱满,芦碗紧密,须长而韧,隐隐散发着浓郁的参香,一看便知年份至少在百年以上,而且保存得极好,药力未曾流失。这等年份的野山参,在市面上已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每一支都价值不菲。
旁边,则是一个稍小的玉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支通体赤红、形如飞凤、栩栩如生的灵芝。这灵芝不过巴掌大小,但色泽鲜艳如血,隐隐有光华流动,散发着一股温热、蓬勃的生机之气,与寻常灵芝的温润平和截然不同。
“赤血凤芝?” 林枫眼神微凝,认出了此物。这并非“赤阳灵芝”,而是另一种极为罕见的火属性灵药,性烈如火,大补元阳,对于修炼阳刚功法或治疗阴寒重症有奇效,其珍稀程度,比百年野山参犹有过之。叶家竟能拿出此物,底蕴果然深厚。
除了这两样顶级药材,木匣内还有一叠文件,以及一枚非金非木、通体黝黑、造型古朴的令牌。令牌正面浮雕着一个繁复的“叶”字,背面则是云纹环绕的葫芦图案,与叶清璇所持银葫芦吊坠上的图案有几分神似。
叶文柏指着那叠文件,解释道:“这是一份股权文件。我叶家旗下‘弘济药业’集团,愿赠与先生百分之五的干股,无需先生参与任何经营,每年享有分红。另外,江州市中心‘听澜别苑’的一套顶层复式公寓,也已过户到先生名下,这是房产证和钥匙。先生日后在江州,也好有个落脚之处。”
“弘济药业”是叶家的核心产业,市值近百亿,百分之五的干股,每年分红就是一笔天文数字。而“听澜别苑”是江州最顶级的豪宅区之一,一套顶层复式,价值同样不菲。叶家这份谢礼,可谓厚重至极。
叶文柏又拿起那枚黑色令牌,双手奉上,神色更加肃穆:“此乃我叶家‘玄葫令’,见令如见家主。持此令,凡我叶家产业、人脉所及之处,先生可调动一切资源,叶家上下,无不遵从。此令仅有三枚,除家父与我各持一枚外,这第三枚,今日赠予先生,以表我叶家诚意。”
百年野山参,赤血凤芝,天价股权豪宅,以及代表着叶家至高权限的“玄葫令”……这份谢礼,已不能用“厚重”来形容,简直是将叶家小半家底和未来的倚仗,都押在了林枫身上。
庭院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林枫,等待他的反应。叶弘济目光坦然,叶文柏眼神真诚,叶清璇则有些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林枫沉默了。这份谢礼,太重了。重到他几乎无法承受。他救叶弘济,固然有叶家承诺帮他寻找药材、以及叶清璇那枚银葫芦与“龙门”可能有关联的因素,但更多是出于医者本心,见死不救,有违爷爷教诲,有违“龙门”济世之旨。他从未想过要得到如此回报。
“叶老,叶叔叔,”林枫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救死扶伤,是医者本分。这些厚礼,林枫受之有愧。药材,我收下,或许此行滇南能用得上。但这股权、豪宅,还有这‘玄葫令’,实在太过贵重,请恕林枫不能接受。”
叶文柏急了:“林先生,您千万别这么说!与家父性命、与叶家未来相比,这些身外之物算得了什么?若非先生,我叶家此刻恐怕已……这不仅是谢礼,更是我叶家的一点心意,您若推辞,叫我等如何自处?”
叶弘济也开口道:“林先生,你救我性命,已是天大的恩情。这点俗物,若再不收下,莫非是看不起我叶家?还是觉得,我叶弘济这条老命,不值这些?”
林枫摇摇头:“叶老言重了。林枫并非此意。只是无功不受禄,此番治疗,尚未竟全功,药材尚未找齐,叶老病根未除,林枫受此厚礼,于心难安。况且,我辈学医,所求并非富贵。若收了这些,反倒失了本心。”
他语气诚恳,目光清澈,并非惺惺作态,而是真心实意地推辞。
叶弘济看着林枫年轻却坚毅的脸庞,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不慕富贵,坚守本心,此子心性,当真难得。他沉吟片刻,道:“既然林先生坚持,老夫也不强求。这样,股权和房产暂且不提。但这三支老参和赤血凤芝,乃是对先生此行滇南或有用处之物,先生务必收下,以备不时之需。至于这‘玄葫令’……”
他顿了顿,从叶文柏手中接过令牌,亲自递到林枫面前,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此令并非财富象征,而是我叶家一片心意,一份承诺。先生此去滇南,山高路远,险阻重重。持此令,在滇南乃至西南数省,凡有我叶家产业、盟友或故旧之处,皆可寻求帮助,调取资源,关键时刻,或可解危难于顷刻。先生为我叶家之事,甘冒奇险,深入不毛,若连这点保障都不肯接受,让老夫,让叶家上下,情何以堪?请先生,务必收下!就算是为了让老夫,能稍安心!”
叶弘济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几乎带着恳求。叶文柏也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期盼。叶清璇更是忍不住开口道:“林先生,爷爷说得对。哀牢山那等地方,危机四伏,您一个人去,我们实在不放心。有这令牌,至少能多一份照应。您就收下吧,就算……就算是为了让我和爷爷,能少担心一些。” 她说着,俏脸微红,低下了头。
看着叶家众人殷切而真诚的目光,林枫知道,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也辜负了叶家的一片心意。他叹了口气,双手接过那枚沉甸甸的“玄葫令”和装有药材的木匣。
“既如此,林枫便愧领了。多谢叶老,多谢叶叔叔,多谢清璇姑娘,多谢各位。” 他将令牌和木匣郑重收好。
见他收下,叶家众人这才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叶弘济抚须笑道:“这才对嘛!林先生,哀牢山凶险,务必小心。我已吩咐文柏,为你准备了一些东西,或许用得上。”
叶文柏立刻挥手,一名管事捧上一个战术背包,里面装有专业的登山装备、急救包、高能量食品、净水设备、卫星电话、强光手电、驱虫防蛇药物,甚至还有一把精巧的多功能军刀和几枚信号弹,考虑得十分周全。另一名管事则递上一份文件袋。
“这是关于哀牢山‘火龙洞’区域的详细资料,包括卫星地图、地质分析、近期气候数据,以及我们探险队传回的最新信息和路线图。还有那个碎片的分析报告,暂时没有明确结果,材质非常特殊,非已知的任何金属或矿物,似乎蕴含某种奇特的能量场,但极其微弱且不稳定。我们还在继续追查。” 叶文柏介绍道,“另外,我们在滇南省城春城,有一处产业‘济世堂’分号,负责人姓赵,名百川,是我叶家老人,绝对可靠。他已接到通知,会全力配合您。这是他的联系方式,以及‘玄葫令’在西南地区的使用说明和一些关键联络点。”
林枫接过背包和文件袋,心中感慨。叶家做事,果然周到细致,有这些准备,他此行的安全性和成功率将大大提高。
“多谢叶叔叔,费心了。” 林枫真诚道谢。
“应该的。” 叶文柏摆摆手,又压低声音道,“林先生,还有一事。关于在‘火龙洞’发现打斗痕迹和血迹之事,我动用了一些特殊渠道调查,发现最近似乎有几股不明势力,也在暗中打探哀牢山,目标似乎也是类似‘赤阳灵芝’这样的奇珍异宝,甚至可能……与一些古老的传承或隐秘组织有关。先生此行,务必多加小心,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为上,药材我们可以再想别的办法。”
林枫目光一凝,点了点头。果然,事情没那么简单。不过,这更坚定了他前往一探的决心。与“龙门”有关的线索,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我记住了。”
一切准备就绪。林枫背上战术背包,将叶家准备的登山包也跨在肩上(里面主要是药材和玉扣等重要物品),向叶家众人拱手告别。
叶弘济、叶文柏等人将他送到别院门口。一辆低调但性能强悍的黑色越野车已等候多时,司机是叶家精心挑选的、经验丰富且绝对可靠的老手,将送林枫前往机场。
“林先生,一路保重!早日归来!” 叶弘济拱手。
“林枫,小心!” 叶文柏重重拍了拍林枫的肩膀。
林枫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叶清璇脸上停留了一瞬。少女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连衣裙,站在晨风中,裙摆微扬,琥珀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一丝欲言又止的复杂情绪。
“等我回来。” 林枫对她,也是对叶家众人,轻轻说了一句,然后不再犹豫,转身上了车。
越野车发动,缓缓驶离叶家别院,汇入清晨的车流。
叶清璇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直到消失在街角,依旧伫立不动。晨风吹起她的长发,也吹散了心中那缕莫名的惆怅。
“丫头,回去吧。” 叶弘济走到孙女身边,慈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深邃,“林先生,非池中之物。此去,必能逢凶化吉,找到所需之物。我们,就安心等他好消息吧。”
车上,林枫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他摸了摸·胸口温热的玉扣,又感受了一下怀中那枚“玄葫令”沉甸甸的分量,以及背包里那些周全的准备。
滇南哀牢山,“火龙洞”……无论那里有什么在等待,无论前路有多少未知的危险,为了叶老爷子的性命,也为了探寻“龙门”的线索,他都义无反顾。
越野车向着机场方向,疾驰而去。新的征程,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