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的突然闯入,如同在已经绷紧到极致的弓弦上,又加了一分力。她带来的那几名黑衣人,动作迅捷专业,进入会议室的瞬间,便如同猎豹般散开,占据了各个关键位置,手中造型奇特的枪械(更像是某种高功率电击或麻醉武器)稳稳指向瘫软在地的董事们和角落里的保镖。冰冷的杀气弥漫开来,让原本就因聂虎和灰衣男子闯入而混乱的会议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沈万千、周文轩等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在高背椅上,或者干脆滑倒在地,眼神空洞,充满了绝望。他们知道,苏晴的出现,意味着他们最后的侥幸——比如快速销毁证据、利用影响力压下此事——也彻底破灭了。苏家虽然内斗元气大伤,但苏晴这一支的力量,尤其是她所掌握的、游离于苏家明面势力之外的那些“朋友”和资源,绝不是他们仓促间能抗衡的。更何况,苏晴明显是有备而来,外面的人恐怕早已被控制,而警方…已经在路上了。
“苏…苏小姐…”沈万千嘴唇哆嗦着,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触及苏晴那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绝望的叹息。
苏晴根本没看他,她的目光落在聂虎身上,见他虽然略显疲惫,身上有打斗留下的痕迹,但精神尚可,显然没有大碍,眼中那丝微不可查的担忧才悄然消散。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目光转向挟持着钱永年的灰衣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位朋友,可以放开钱副总了。他已经没有威胁,留着反而麻烦。”苏晴的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她手下的黑衣人,枪口微微调整,隐隐对灰衣男子形成了半包围之势,既是威慑,也是防备。
灰衣男子目光锐利地在苏晴和聂虎之间扫视了一圈,似乎在评估局势。他认出了苏晴,显然知道她的身份和能量。又看了看被自己挟持、已经吓得失禁、臭气熏天的钱永年,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略一沉吟,猛地一记手刀砍在钱永年后颈,钱永年闷哼一声,翻着白眼软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灰衣男子这才松开手,任由钱永年像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自己则缓缓后退两步,以示没有敌意,但手中的枪并未放下,依然保持着警惕。
“苏大小姐,久仰。”灰衣男子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低沉,但语气缓和了些许,“鄙人‘夜枭’,受人所托,来此讨一笔旧债。与这位聂小友,算是殊途同归。” 他自报了一个代号,显然不是真名。
聂虎心中一动,“夜枭”?这个名字他没听说过,但看其身手和气度,绝非普通角色,而且似乎对济世药业乃至云岭血案的内情知之甚详。“受人所托”?是受谁所托?父亲生前的故人?还是其他受害者?
苏晴深深看了“夜枭”一眼,没有追问其来历,只是点了点头:“既然目标一致,那便请朋友暂且旁观。接下来的事情,由法律和公义来裁决。”
“夜枭”不置可否,目光扫过瘫倒一地的济世药业高层,尤其是面如死灰的周文轩,眼中寒光一闪,但终究没有再动作,只是冷冷地抱着手臂,退到了会议室的阴影角落,如同真正的夜枭,在黑暗中静静蛰伏,观察着一切。
苏晴不再理会他,转向聂虎,从随身携带的一个银色金属箱中,取出一个平板电脑,快速操作了几下,然后将其连接到会议室墙壁上的大型显示屏接口。
“各位董事,在警方和特别调查组到来之前,不妨先看看这些。”苏晴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中清晰响起,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看看你们一手打造的‘济世’帝国,底下到底藏着多少脓疮和罪恶!”
大屏幕再次亮起,但这次显示的内容,远比之前灰衣男子或聂虎展示的更加详尽、系统,也更具冲击力!
首先是一份详细的资金流向图,以济世药业为核心,密密麻麻的线条延伸到全球数十个离岸账户和空壳公司,其中清晰标注出了与“墨氏家族(已破产清算)”的资金往来,数额之大,令人咋舌。而其中几条重点标红的资金流,最终指向了几个身份敏感的人物——包括药监部门的个别官员、某些地区的卫生系统负责人、甚至还有几位知名的医学专家和学者!资金备注中,赤裸裸地写着“封口费”、“项目审批加速”、“学术背书酬劳”等字样。
接着,是一段段经过剪辑、但关键信息完整的监控录像和偷拍视频。有济世药业的研究人员,在环境恶劣、毫无防护措施的地下实验室,用活人(多是流浪汉、欠下高利贷的赌徒、甚至是被诱骗的偏远地区村民)进行各种惨无人道的药物试验,记录下试验者痛苦挣扎、直至死亡的完整过程。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面带微笑,将包装精美的“特效药”,高价推销给贫困地区的患者,而那些药,要么是过期翻新的,要么根本就是毫无疗效的安慰剂,甚至是有害的假冒伪劣产品!还有济世药业的高管,在奢华会所里,与黑市掮客把酒言欢,敲定一桩桩违禁药品和医疗器械的走私交易…
再然后,是大量内部邮件、会议纪要、财务报告的截图。邮件中,高层们用隐晦但圈内人都懂的黑话,讨论着如何规避监管、如何打压竞争对手、如何收买媒体控制舆论。会议纪要里,白纸黑字记录着董事会投票通过继续投资“高利润**险项目”(即非法药物和试验)的决议,以及沈万千、周文轩等人“为了集团长远发展,必要的代价可以承受”的冰冷发言。财务报告中,则巧妙地将黑市巨额利润洗白,转入合法业务,粉饰财报。
最后出现的,是一份份盖着血红印章的“免责协议”和“志愿受试者合同”,签名者多是些文化程度不高、被花言巧语和高额补偿诱骗的可怜人,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签下的是卖身契乃至死亡通知书。以及,一份标注“绝密:云岭项目评估与处置方案”的文件,上面赫然有周文轩的亲笔签名和沈万千的圈阅同意!文件详细“评估”了龙门医馆聂云“不识时务”,阻碍了济世药业在云岭地区推广其高价“保健药品”和“垄断药材收购”的计划,建议“采取果断措施清除障碍”,并“尝试获取其家传医书《龙门内经》残卷,以丰富我司古方数据库”。在处置方案一栏,明确写着:“联络可靠外部力量(墨家),制造意外。事后清理痕迹,接收其医馆资产及部分病患资源。”
一桩桩,一件件,铁证如山!触目惊心!罄竹难书!
如果说聂虎拿出的证据,像是锋利的匕首,直指核心罪行。那么苏晴展示的这些,就是一张铺天盖地、编织严密的罪恶之网,将济世药业这个庞然大物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从商业运作到人性道德,彻底扒皮抽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其系统性、长期性、危害性,令人发指!
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大屏幕上画面切换时微弱的光影变幻,以及那一声声绝望的、崩溃的、或麻木的喘息。
沈万千呆呆地看着屏幕,看着那一行行自己亲手签发的命令,看着那一笔笔沾满鲜血的利润,看着那些在试验中痛苦死去的无辜者的面孔…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想说是下面的人阳奉阴违,想说是商业竞争的无奈…但所有的话,在那如山铁证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瘫在椅子上,浑浊的老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死灰。他知道,他完了,沈家完了,济世药业…也完了。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而且是以这种最不光彩、最罪恶滔天的方式。
周文轩则是另一种状态。他起初是恐惧,是难以置信,随即是疯狂的否认和嘶吼:“假的!都是伪造的!这是阴谋!是苏家!是聂家小子!是他们合起伙来陷害我!陷害济世药业!” 他猛地跳起来,状若疯虎,就要扑向操控平板的苏晴,似乎想毁掉那些证据。
但他刚一动,一名黑衣人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一记精准的手刀砍在他颈侧。周文轩闷哼一声,双眼翻白,软软倒地,步了钱永年的后尘。
其他董事,有的已经吓得失禁,瘫在地上喃喃自语;有的面如死灰,眼神呆滞,仿佛灵魂已经离体;还有的,比如那个秃顶的王财务官,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扇自己耳光:“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鬼迷心窍啊!沈董,周总,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说没关系的!说这是行业潜规则!说都是为了公司好啊!呜呜呜…” 丑态百出,与平日里高高在上、道貌岸然的形象判若两人。
“行业潜规则?” 一直沉默旁观的聂虎,终于再次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冰冷和悲愤,“用活人试药,是潜规则?贩卖假药害人,是潜规则?勾结黑恶势力,杀人夺产,是潜规则?!”
他一步步走到会议桌旁,拿起桌上一个镶嵌着金边、刻着“济世救人”四个烫金大字的玉石镇纸——那是沈万千最心爱之物,也是济世药业所谓“企业精神”的象征。
“看看这个,‘济世救人’?” 聂虎掂了掂手中的镇纸,语气充满了讽刺,“你们济的是什么世?救的是什么人?是用沾满鲜血的利润堆砌起来的虚伪盛世?还是用无数冤魂滋养起来的肥己救私?!”
他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董事的脸,最后定格在瘫倒的沈万千和周文轩身上。
“我父亲聂云,一生行医,悬壶济世,救人无数。他挡了谁的路?不过是不愿同流合污,不愿将祖传医术用来牟取暴利,不愿看着你们用伪劣药品坑害乡亲!”
“云岭那些无辜的乡亲,他们又做错了什么?不过是因为相信我父亲,相信龙门医馆,就要被你们灭口,葬身火海?!”
“还有那些被你们骗去试药、被你们用假药害得家破人亡的人!他们的命,在你们眼里,就只是报表上的数字,是可以用钱摆平的麻烦吗?!”
聂虎的声音并不激昂,但每一句,都如同重锤,敲打在在场众人的心头,也敲打在通过苏晴悄悄开启的、连接着外面某个特殊频道的直播设备上(这是苏晴计划的一部分,她要让某些该看到的人,亲眼看到这一幕)。
“铁证如山,罪恶滔天。”聂虎最后冷冷说道,将手中的玉石镇纸,轻轻放回桌上,却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如同丧钟敲响,“沈万千,周文轩,还有你们在座的每一位…等着法律的审判,等着人民的唾弃,等着…下地狱去赎罪吧!”
话音落下,会议室窗外,由远及近,传来了密集而刺耳的警笛声!红蓝交替的警灯光芒,穿透巨大的落地窗,将会议室映照得一片光怪陆离,映照着每一张绝望、恐惧、崩溃的脸。
警方,终于到了。
苏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特制手表,对着微型麦克风冷静道:“确认目标已被控制,证据已固定,可以进入。”
片刻之后,会议室大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不再是黑衣人,而是一队队全副武装、神情肃穆的特警,以及身穿制服、表情严肃的警务人员,还有几名穿着便装、但气质精干、眼神锐利的男女——那是来自更高层级的特别调查组成员。
为首的一位肩章上有橄榄枝环绕国徽的高级警官,目光如电,扫过一片狼藉的会议室,看到瘫倒的沈万千、昏迷的周文轩和钱永年,以及其他面如死灰的董事,又看了看大屏幕上尚未关闭的、触目惊心的证据,最后目光落在聂虎、苏晴和角落里的“夜枭”身上,眉头微皱,但并未多问,只是沉声下令:
“全部带走!封锁现场!所有资料、设备,全部封存!任何人不得擅动!”
特警和警察们立刻行动,干净利落地给沈万千等人戴上手铐。沈万千如同木偶般被架起,周文轩和钱永年被粗暴地弄醒,当他们看到那一副副冰冷的手铐和警察严肃的面孔时,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彻底瘫软下去。
聂虎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这些曾经高高在上、一手遮天、害得他家破人亡的仇人被铐走,心中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冰冷的平静。父亲,您看到了吗?害您的元凶之一,今天,伏法了。但这还不够,墨家已倒,济世药业即将覆灭,可那提供“七日断魂散”配方的海外洪门…还有那隐藏在暗处、与济世药业勾结的“无相”及其背后的神秘势力…
路,还很长。
苏晴走到聂虎身边,低声道:“外面记者和媒体已经得到风声,聚集在大厦外了。特别调查组和警方高层想和你,还有那位‘夜枭’先生,谈一谈。有些事情,需要你们配合说明。另外,陈半夏小姐很安全,我已经派人接到安全的地方了。”
聂虎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被警察带走的沈万千等人,又看了看角落里的“夜枭”。后者对上他的目光,微微颔首,然后悄无声息地向着会议室的阴影处退去,身形几个闪烁,竟如同融入黑暗般,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几名警察想要阻拦,却被那位高级警官用眼神制止了。
“让他走吧。”高级警官淡淡道,目光深邃,“有些事,不一定非要摆在台面上。他既然选择了‘夜枭’这个身份,就意味着有些债,有些仇,有他自己了结的方式。只要他不违反法律,不危害社会…”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聂虎心中了然。这个“夜枭”,身份神秘,目的明确,显然与济世药业有着极深的仇怨,而且背后恐怕也有不为人知的故事和势力。今日他出现在这里,与其说是帮助聂虎,不如说是借聂虎和苏晴掀起的这场风暴,来了结自己的因果。如今目的已达,他自然不愿与官方有过多牵扯。
“聂虎先生,”高级警官走到聂虎面前,语气郑重,“感谢你和苏晴女士提供的线索和证据。你们的行为,虽然有些…超出常规,但确实为铲除这颗毒瘤,立下了大功。请放心,法律会给予这些罪人应有的惩罚。也请你相信,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聂虎看着警官真诚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我希望,那些死去的人,能得到安息。活着的人,能得到交代。”
警官肃然道:“一定!”
窗外,警笛长鸣,红蓝光芒闪烁,映照着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风暴的蓝色巨塔。大厦外围,不知何时已聚集了无数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了出口,闪光灯连成一片。济世药业这座矗立在东海之滨、象征着财富与权势的医药帝国,在这一夜,其光鲜亮丽的外表被彻底撕开,露出了内里最肮脏、最丑恶的真相。
铁证如山,罪恶昭彰。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