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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手刃主谋

    对沈万千和周文轩的死刑复核程序,在一种异乎寻常的高效和严肃氛围中进行。证据确凿,事实清楚,民愤极大,最高人民法院的复核裁定很快下达:核准对沈万千、周文轩的死刑判决。

    行刑前,按照规定,允许近亲属会见。沈万千的妻儿早已与其划清界限,拒绝前来。周文轩的妻子早年病逝,唯一的儿子在国外留学,闻讯后只发回一封简短声明,称“尊重中国法律判决,与罪犯周文轩断绝父子关系”,亦未露面。两个曾经风光无限、跺跺脚东海市都要抖三抖的商界巨鳄,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落得个众叛亲离、孤家寡人的凄惨下场。

    聂虎本不打算去。在他看来,法律的审判已是终结,亲眼看着仇人伏法,除了满足一时的血腥快感,并无太大意义,甚至可能再次搅动他努力平复的心湖。他更愿意将时间花在规划云岭的重建、思考龙门医馆的未来,以及陪伴陈半夏走出阴影上。

    然而,一个意外却打乱了他的计划。

    行刑前一日傍晚,苏晴突然驱车来到郊区别墅,神色有些凝重地递给聂虎一份文件。“看守所那边转来的,说是周文轩的请求。他想在最后时刻,见你一面。有很重要的话,要当面告诉你,关于你父亲,也关于…‘无相’。”

    听到“父亲”和“无相”这两个词,聂虎拿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关于“无相”的情报,始终是个谜。赵国安曾隐晦地提醒,涉及国家安全层面,让他不要深究。但聂虎知道,这个神秘组织与“七日断魂散”关系密切,很可能也与父亲的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周文轩作为济世药业的核心人物,或许真的掌握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警方和调查组没有审出来吗?”聂虎问。

    “审了,但他一直语焉不详,只说是最高机密,必须见到你本人才肯说。他声称,有些秘密,只有他知道,连沈万千都未必清楚。而且…”苏晴顿了顿,看着聂虎的眼睛,“他说,他对你父亲,有愧。想在死前,做个了断。”

    “了断?”聂虎冷笑一声,“用所谓的秘密,换取死前的片刻安宁,或者…还想耍什么花招?”

    “可能性不大。”苏晴摇头,“他已经被严格控制,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而且,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或许,他真的想透露些什么。毕竟,‘无相’的存在,始终是个隐患。赵组长那边,原则上不反对你去见,但提醒你要注意安全,保持警惕,并且…无论听到什么,都要保持冷静。会见过程会有监听和录像。”

    聂虎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去见,可能会再次揭开血淋淋的伤疤,可能会听到更不堪的真相,可能会被将死之人的言语所影响。但不去…“无相”就像一根刺,扎在心头。而且,关于父亲,周文轩还能说出什么?是更深的阴谋,还是…仅仅是临死前虚伪的忏悔?

    最终,对“无相”线索的渴望,以及对父亲死因可能存在的、尚未知晓的细节的探究,压倒了对可能再次引发情绪波动的顾虑。聂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去。”

    会见安排在行刑前夜,东海市看守所最森严的单独会面室,全程在严密监控下进行。与上次见钱永年不同,这次会面室的中间没有厚厚的防弹玻璃,只有一张桌子,两把固定在地上的椅子,聂虎和周文轩相对而坐,相隔不过两米。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铁锈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绝望与死亡的气息。

    周文轩被两名全副武装的狱警押了进来。他穿着橙色的死囚服,剃光了头发,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曾经精明的眼睛里只剩下浑浊的死气和对死亡最深切的恐惧。他的手脚戴着沉重的镣铐,走动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刺耳而压抑。看到端坐在对面的聂虎,他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咧开嘴,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狱警将他按在椅子上,用锁链将椅子和他的镣铐固定在一起,然后退到门口,背对而立,但聂虎能感觉到,他们的注意力高度集中,随时可以应对任何突发情况。房间的角落,监控摄像头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聂…聂虎…”周文轩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破风箱在拉扯,“你…你还是来了。”

    聂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回应。这个曾几何时意气风发、视人命如草芥的医药巨头总经理,如今不过是等待死亡、瑟瑟发抖的可怜虫。但聂虎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审视。

    “呵…呵呵…”周文轩神经质地笑了几声,眼神飘忽,“我知道,你恨我。恨不得吃我的肉,喝我的血…没错,云岭那把火…是我让人去放的。聂云…你爹…是我下令,要他的命,还有那些碍事的泥腿子…”

    他说得如此直白,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碾死几只蚂蚁。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从聂虎心底窜起,拳头在桌下猛然握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传来刺痛,才勉强压制住立刻扑上去拧断他脖子的冲动。他必须保持冷静,为了可能得到的线索。

    “说重点。”聂虎的声音冷得像冰,“‘无相’,是什么?你们是怎么勾结的?还有,关于我父亲,你还知道什么?”

    “急什么…”周文轩喘了口气,似乎很享受这种还能掌握一点主动的感觉,尽管这主动在死亡面前显得如此可笑,“我都要死了…说给你听,也无妨。不过…聂虎,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聂虎眼神一凝。

    “我死了…给我收个尸,别让我喂狗,随便找个地方埋了,立块碑…写上我的名字就行。”周文轩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我儿子…不会管我的。沈万千那个老王八蛋…估计也没人收尸。看在我…看在我告诉你秘密的份上…”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聂虎打断他,语气森然,“说,或者带着你的秘密下地狱。你的尸体,自然有国家处理。”

    周文轩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又被恐惧淹没。他咽了口唾沫,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无相’…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组织。一个非常古老,非常神秘,也非常…可怕的组织。他们…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

    “说具体点!”聂虎不耐。

    “我也只是…只接触过他们的外围人员,代号‘信使’。”周文轩的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七日断魂散’的原始配方,就是‘信使’提供给沈万千的。那不是普通的毒药…据‘信使’说,那是一种…来自古代方士的秘方,经过改良,能杀人于无形,还能…还能控制人…”

    “控制人?”聂虎心中一动,想起苏晴曾提到过的,被灭口的线人那种诡异的死状。

    “对!控制!”周文轩眼中闪过一丝狂热,随即又被恐惧取代,“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信使’没说。但沈万千那个老狐狸,似乎知道更多。他一直在研究这个,想找出配方里控制人的秘密,甚至想…仿制,或者改进。他说,有了这个,就能控制那些不听话的官员,控制竞争对手,控制…所有人!云岭那件事…本来不用闹那么大,是‘信使’暗示,聂云手里可能有破解‘七日断魂散’或者与之相关的古医书,沈万千才动了杀心,非要拿到不可…结果,逼得聂云毁了书,还引来了你…”

    原来如此!聂虎心中剧震。父亲拼死保护的,不仅仅是祖传医书,更是可能蕴含克制“七日断魂散”或类似邪物方法的珍贵典籍!这也就解释了,为何沈万千会对龙门医馆如此志在必得,不惜杀人放火。

    “‘信使’是谁?怎么联系?”聂虎追问。

    “我不知道…”周文轩摇头,脸上露出真实的恐惧,“每次都是他单线联系我们,方式不定。有时候是突然出现在办公室的信封,有时候是加密的网络消息…最后一次联系,是在你们闯入大厦,警察包围之前不久…他警告我们,事情可能败露,让我们早做准备…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我怀疑…他就在我们身边,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甚至…警察里,高层里,可能都有他们的人!否则,我们很多事,不可能做得那么顺利…”

    这个猜测让聂虎脊背发凉。如果“无相”的触手真的如此深入,那其危险程度,远超想象。

    “关于我父亲,你还知道什么?”聂虎强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问道。

    周文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挣扎。“聂云…你父亲…是个硬骨头。抓到他时,我们逼问医书和配方的下落,他宁死不屈。沈万千亲自审问,用了些…手段。”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有些发飘,“你父亲…他好像…早就知道‘无相’的存在。他在昏迷前,断断续续地说过…什么‘龙门…守护…逆乱阴阳…大祸…’之类的胡话。沈万千当时没在意,后来回想,总觉得不对劲。他怀疑,你父亲或者你们聂家,可能和‘无相’,或者和‘七日断魂散’的源头,有什么渊源…”

    渊源?聂虎心中巨震。父亲从未提过什么“无相”,龙门医馆的传承典籍里,也多是救人之术,虽有提及一些罕见毒物和解毒之法,但也并无“七日断魂散”的明确记载,更无“逆乱阴阳”之类的说法。难道,父亲真的隐藏了什么?或者,周文轩在故弄玄虚?

    就在聂虎心念电转之际,周文轩突然身体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耳语般的声音,急促地说道:“还有一件事…你父亲…临死前,最后看向的方向…不是医馆里面,是…是后山!云岭的后山!那里…可能有什么…”

    后山?聂虎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周文轩。云岭后山,是聂家祖坟所在,也是父亲生前偶尔会独自去采药、静坐的地方。父亲最后看向后山?什么意思?

    “你说清楚!后山有什么?”聂虎低喝。

    “我…我不知道…”周文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怨毒,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意味,“哈哈哈!聂虎!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为你爹报仇吗?来啊!杀了我啊!就像我让人杀你爹一样!用拳头!用刀子!掐死我!为你爹报仇啊!你这个没用的孬种!只敢等着法律判决!你敢亲手为你爹报仇吗?!”

    他猛地挣扎起来,带动镣铐哗啦作响,面目狰狞,唾沫横飞,对着聂虎疯狂嘶吼:“来啊!杀了我!为你那死鬼老爹报仇!动手啊!是不是没种?!哈哈哈!”

    这突如其来的疯狂挑衅,如同烈火烹油,瞬间点燃了聂虎压抑了三年、刚刚稍有平复的滔天仇恨!父亲惨死的画面,乡亲们绝望的哭喊,龙门医馆冲天的火光…与眼前这个杀人凶手狰狞丑恶的嘴脸重叠在一起!理智的弦,在这一刻,绷紧到了极限!

    “闭嘴!”聂虎猛地站起,双目赤红,一股凛冽的杀意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都骤然下降!他体内的“先天祖炁”受到剧烈情绪引动,自行飞速运转,一股无形的气劲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门口的狱警察觉不对,立刻转身,手按上了警棍和电击器,厉声喝道:“坐下!聂虎!冷静!”

    但聂虎此刻的眼中,只剩下周文轩那张疯狂扭曲的脸,和他口中不断吐出的、侮辱父亲的恶毒言语。所有的冷静,所有的克制,所有的“超越仇恨”的思考,在这一刻,都被最原始、最狂暴的杀意所淹没!他只想撕烂这张嘴!拧断这个脖子!用最残忍的方式,让这个杀害父亲的元凶之一,付出代价!

    就在聂虎几乎要失控出手的刹那,周文轩眼中那抹狡黠和怨毒深处,一丝计谋得逞的、近乎解脱的诡异光芒,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在求死!他在故意激怒我!他想让我在监控下动手杀他,要么让我背上杀人罪名,要么让他死得痛快,免受明日的枪决之刑!好毒的用心!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聂虎沸腾的血液瞬间冷却了大半。他强行收住即将轰出的拳头,体内奔涌的“先天祖炁”在经脉中一阵剧烈震荡,带来针刺般的疼痛,却也让他更加清醒。

    他死死盯着周文轩,看着对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失望和更深沉的疯狂,缓缓地,缓缓地坐了回去。握紧的拳头,一点点松开,只是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示着他内心极度的不平静。

    “想激怒我,让我杀你?”聂虎的声音嘶哑,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周文轩,你不配。你的命,自有国法来收。明天,你会被押赴刑场,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正义的审判。你会死在法律的名义下,死在无数被你害死之人的冤魂注视下!那才是对你最大的惩罚!想死在我手里,求个痛快?你做梦!”

    周文轩脸上的疯狂和挑衅瞬间凝固,慢慢变成了绝望的灰败。他最后的算计,落空了。他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椅子上,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死寂。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

    聂虎不再看他,转向门口的狱警,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警官,我问完了。可以带他回去了。”

    狱警警惕地看了聂虎一眼,又看了看瘫软如泥的周文轩,点了点头,上前将周文轩架起,拖出了会面室。

    会面室里,只剩下聂虎一人。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刚才强行压制杀意和暴走的“先天祖炁”,让他的内腑再次感到阵阵隐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更痛的,是心。

    他没有亲手杀死周文轩。但在刚才那电光火石的刹那,在理智与仇恨的激烈交锋中,他完成了一次对仇人精神上的“手刃”。他看穿了对方卑劣的意图,用最冰冷的话语,击碎了对方最后一丝侥幸和算计,将其彻底打入绝望的深渊。这种“诛心”,比肉体的毁灭,或许更为残酷。

    然而,他并没有感到多少快意。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这就是复仇吗?即使仇人即将伏法,即使自己用言语给予了对方精神上的致命一击,心中那块空缺,依然无法被填满。父亲的音容笑貌,依旧只能在回忆中追寻。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掌心。这双手,继承了父亲的医术,本应用来救死扶伤。刚才,却差点沾染上仇人的鲜血。是父亲冥冥中的护佑,还是自己心中那从未完全熄灭的、对“医者仁心”的坚守,在最后关头拉住了他?

    “父亲…我…”聂虎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会面室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怅惘与释然的复杂情绪,“我还是…没能完全放下。但至少…我没有变成被仇恨驱使的野兽。您的教诲,我一直记得。”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步履有些沉重,但异常坚定地走出了这间充满死亡与绝望气息的房间。

    门外,苏晴和赵国安都在等候。看到聂虎出来,两人都松了口气。苏晴快步上前,关切地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没事吧?”

    聂虎摇了摇头,对赵国安道:“赵组长,周文轩提到了‘无相’的一些情况,以及…我父亲临终前可能指向云岭后山的线索。我觉得,有必要深入调查。”

    赵国安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我们会跟进。你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不过,聂虎,‘无相’的事情,水很深,你不要再轻易涉险。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还有…过好你自己的生活。你父亲在天有灵,一定不希望你一直活在仇恨和危险里。”

    聂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明白赵国安的好意。但“无相”,云岭后山,父亲临终的线索…这些像新的谜团,缠绕在他心头。他知道,自己与那个神秘组织的纠葛,或许,才刚刚开始。

    但此刻,他只想离开这里,离开这充满死亡气息的地方。明日,沈万千和周文轩将伏法。一段血仇,在法律的名义下,即将画上**。而他,在经历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近乎“手刃”仇人的精神交锋后,对“复仇”二字,有了更深一层的、血与火淬炼后的领悟。

    真正的“手刃”,或许不是肉体的消灭,而是让罪恶暴露在阳光下,接受公正的审判;是让施害者在绝望中忏悔(哪怕这忏悔源于恐惧);是受害者(或家属)在仇恨的烈焰灼烧后,依然能守住人性的底线,不被仇恨本身吞噬。

    夜色渐深,聂虎坐上苏晴的车,离开了看守所。车窗外,城市灯火璀璨,仿佛一切罪恶与黑暗都能被照亮。但聂虎知道,有些黑暗,潜藏得更深。而他的路,在复仇的终点之后,似乎又指向了新的、未知的迷雾。但这一次,他的步伐,将更加沉稳,内心,也愈发坚定。因为他知道,自己为何而战,又将走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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