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太勤快了
今天也是6k字, 不过感觉温温的番外越写越多了 不能再写了 最后三章!然后我要赶紧写新文去了!)
几天后的周一,温以蘅卡着教务处上班的点,九点整,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他很少来教务处,有什么事都是邮件沟通,或者让助教跑一趟。
教务处王老师一看来人是谁,热情得直接站起来招呼。
“温老师?稀客稀客,你怎么亲自来了?”
温以蘅笑着递上一杯咖啡,开口道,“这学期我负责的几门课,选课名单应该出了吧?”
“出了出了,本来说今天就邮件发给你们的,你坐,我给你打印一份。”
王老师一边敲键盘下载文件,一边啧啧感慨,“哎呀,今年又是你的课最抢手,四十人的通选报了三千多个,考公竞争都没这么激烈。”
温以蘅笑着说您别取笑我了,目光已经落在了打印机上。
其实他只需要确认一个人的名字是否出现在这张纸上。
名单一页一页地被吐出来,他翻着,学号,姓名,学院。
第一页没有,第二页没有,第三页..
他的手指停住了。
时然。
这个姓不常见,不会是重名。
温以蘅很轻地松了口气。
他抬起头,朝王老师笑了笑:“辛苦了,那我先走了。”
王老师看着笑得格外灿烂的温老师,还愣了几秒,嘀咕了一句:“奇怪啊,温老师怎么这回亲自来拿名单了?”
温以蘅走出教务处,沿着楼梯往下走,他知道自己的课一位难求。
这小家伙还挺厉害,居然抢到了。
哈哈。哈哈哈。
他哪里知道,他的宝贝时然是斥巨资掏空腰包吐血才抢到的他的课。
说实话,代拍告诉时然抢到了的那一秒,时然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后悔。
要是没抢到就好了,把钱退给我也行啊。
统子恨铁不成钢地骂他:【没见过你这么消极怠工的!】
【那你倒是给我爆点金币啊!】
然后,统子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不只时然,周麟也抢到了。
时然对此倒没什么反应,让他吐血的是,宋昱也抢到了!
这小子纯属捡漏,分币不花就到手了,气得时然两天没跟他说话。
宋昱哄了他两天,赔了两顿食堂,时然的脸色才勉强缓和。
第一次上通选课那天,宋昱还殷勤地帮时然占了位置,又贴心地点了杯奶茶,双手奉上,姿态低得像在伺候老佛爷。
“嘿嘿,这也不能怪我啊老大,下次!下次温老师的课,我一定帮你抢怎么样?”
“我只是好奇他的通选到底讲得怎么样,又不是为了他选的。”
宋昱没戳穿他,笑着点头,“好好好,你对温老师一点不感兴趣……是我说梦话喊温老师名字行了吧?”
时然一愣,“我说梦话了?”
宋昱揶揄地撇撇嘴,晃了晃手机,“我还有录音呢,你听不听?”
时然伸手去抢,宋昱早有防备,整个人往后仰,椅子差点翻过去。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走进来一道身影,班里瞬间安静了。
倒没有鸦雀无声,议论声变小了,但感觉更激烈了,因为..温以蘅今天穿了一件很特别的黑色短袖。
他很少穿这么深的颜色,平时都是白色、浅蓝、浅灰,清清爽爽的。
今天这件黑色,领口刚好卡在锁骨下方,衬得他的皮肤很白。
而且袖口有点紧,布料顺着上臂的线条往下走,到肩膀那里绷出一个利落的弧度。
所有人第一次意识到,温老师的肌肉也很漂亮。
贴骨的薄肌,斯斯文文的长相,配上这种意外的力量感,反差得像两个人。
宋昱都看傻了,“我靠……温老师这个假期冰冷的健身房没少去啊!”
时然盯了两秒,移开了视线。
温以蘅..你没事吧。
开什么屏呢?喝那么多香芋奶全长胸上了是吧!
统子的声音幽幽响起:【怎么一股酸酸的味道?】
时然在心里回怼:【是你他妈没洗澡吧!】
统子都被他的刻薄震惊了,【我天哪你赶紧找个恋爱谈吧好不好,我感觉你激素都不正常了。】
【闭嘴!!】
时然没好气地翻出了课本,整节课,他感觉整节课班里根本没有人在听课。
视线全在温以蘅脸上和胸上,偶尔往下移一点,到收窄的腰,和青筋格外明显的白皙手臂。
时然也盯着温以蘅握着翻页笔的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
就是那双手,两个月前曾经抚摸过他的头发,捏过他的下巴,还被他含...
可现在,它们只握着翻页笔,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姿态从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时然很想直接发条微信问问温以蘅:
你是故意的吗?那我告诉你,你的目的达到了!行了吗!
但他没发。
因为温以蘅整节课一眼都没看他,他怕自己一条质问发过去,人家回过来一个红色感叹号,他只有被统子嘲笑的份。
这一节课给时然上得相当憋屈。
什么明月高悬你独照我,狗屁,明月都改行擦边去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拎起包就要走。
椅子还没推开,宋昱一把拽住他,力气大得像在拦一头要撞墙的牛。
“你急什么!温老师的课,课后才是主场你知不知道?”
时然一愣,果然看见班里的人蜂拥而上,把讲台团团围住了。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录视频,有人只是站在那里,为了离温以蘅近一点。
“现在不过去,你这一千可就白花了。”宋昱的声音从耳边飘过来。
时然下意识怼回去:“你才花了一千呢。”
“我零元购啊。”
宋昱理直气壮的,让时然更气了。
而且他看见了周麟也挤在前排,背影很显眼,时然一想到那尴尬的场面,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去了,我还有事呢。”
他甩开宋昱的手,从后门出去。
“时然。”
就在这时,讲台上传来一声,叫住了他。
教室里的嗡嗡声像瞬间被按了暂停键,时然一怔,抬眼看向讲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被众人困在中间的温以蘅笑着看着他,嘴角噙着一点弧度,好像又回到了眼里只有他的时候。
“去我办公室等我一下,可以吗?”
宋昱在旁边看好戏,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时然懵懵地“嗯”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他的心跳快得要炸开,搞什么……
不是无视我吗?怎么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我等他……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一秒的温以蘅很让他心动。
也可能是一种虚荣。
不论怎样,他觉得这一千值了。
时然轻车熟路地去了温以蘅的办公室。
门没锁,把手轻轻一拧就开了,像早就准备好迎接他。
他站在门口,恍惚了一瞬,走进去。
办公室不大,收拾得很干净。
桌上几摞整齐的论文,书架全是专业书,按字母排序,一丝不苟。
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还有..
一个蛋糕盒子。
时然凑近了,正端详着,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你看到啦?”
温以蘅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带着一点笑意。
时然一惊,立刻站定回头。
“温老师。”
温以蘅关上门,走到他旁边,“上次临走前加了店主的微信,他看你很喜欢店里的蛋糕,最近出了新品,特地送过来了一份,给你尝尝。”
统子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拖长了调子:【哦吼吼吼~】
时然没搭理此AI。
所以,是他们第一次约会那家日料店的蛋糕?
“谢谢老师。”
他的语气硬邦邦的,拿起蛋糕就往外走。
温以蘅叫住了他,像是有点意外,“你等下还有事吗?”
时然回过头,“没有啊。”
“那就在这里吃吧,”温以蘅拉开椅子,示意他坐下,“老板很在意……你的反馈。”
统子更阴阳了:【哦吼吼吼吼吼!!!】
时然直接把它闭麦了。
他点点头,乖乖地坐回来,掀开盒盖才发现,蛋糕上面点缀着几片无花果干,像是在暗示什么。
温以蘅没有再看他了。
他打开了电脑,手指搭在键盘上,但一直没有敲。
时然拿起叉子,送进嘴里才发现是芝士蛋糕,奶油很绵密,甜度刚好,很好吃。
他咽下去的瞬间,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下他的咀嚼声,和对面那个人若有若无的呼吸。
温以蘅在忙,明明是他把自己叫来的,为什么又装出一副在忙的样子..
真的好讨厌温以蘅啊。
时然在心里说。
忽冷又忽热的,你刚觉得他在乎你了,下一秒他又把好都收回去了,根本捉摸不透。
时然越想越气,叉子狠狠怼在蛋糕上,“咔”的一声,瓷盘被叉子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温以蘅看了过来,正瞥见他虎着小脸,眉头紧皱的样子。
“不好吃吗?”他的声音带着一点迟疑。
时然头都没抬。
“难吃死了。”他的声音硬邦邦的,“这老板赶紧关店吧,开什么餐馆。”
温以蘅一愣,然后忽然低低地笑,带着一点无奈。
时然被他笑得恼羞成怒,又怼了一下蛋糕。
温以蘅收了笑,但嘴角的弧度还在,他慢悠悠地开口,“其实…是我做的。”
时然的手顿了一下。
好啊,又骗我是吧。
逗我很好玩吗?
他抬起头,盯着温以蘅,“是吗?那合理了。”
温以蘅这下笑意更深了,他当然知道小孩是在闹脾气,所以顺着哄了下去。
“是我手艺太差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丢人现眼了,好不好?”
时然避开他的眼神,语气丝毫没缓和,“知道就好。”
就在这时,时然的手机忽然震了。
他低头一看,发现被拉进了一个新群。
拉到最上面,群公告赫然写着几行字,红底的,加粗的,像法院的传票。
【同学们好,本学期学校严厉打击课程代拍牟利行为,违者给予扣学分惩罚,等下会挨个找群内的同学了解情况的,请配合。】
时然噌地站了起来。
靠!什么意思?
怎么偏偏他撞枪口上了?
不会花了一千大洋,最后还要扣他学分吧!
温以蘅见状,笑也收了起来,“怎么了吗?”
时然刚才的嚣张全没了,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心虚地咽了下口水,“没事,我有点急事,先——”
话没说完,温以蘅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手机,眉头微蹙,“教务处?”
时然心一沉。
只见温以蘅拿着手机站起了身,回头跟时然说:“稍等,我接个电话。”
时然攥紧了手上的包带,点了点头。
他看着温以蘅朝里屋走去,瘫回了椅子里。
完了,天塌了。
他能远远地看到温以蘅站在里屋的背影,但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说到一半,温以蘅忽然停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回头看了时然一眼,像在确认什么。
时然下意识地避开了。
救命啊,这怎么会比凌迟还痛苦。
他宁愿温以蘅直接出来说你被扣学分了,我对你很失望。
什么都好。
不要这样,隔着一段听不清的距离,用一种他读不懂的眼神看过来。
终于。
无比漫长的三分钟结束了。
温以蘅挂断电话,走了出来,时然没有抬头,只盯着那双越来越近的鞋尖,深棕色的牛津鞋,鞋带系得一丝不苟,和温以蘅这个人一样。
温以蘅在他对面坐下,时然试探着开口,“老师,教务处找你什么事啊?”
温以蘅抬头看着他,表面平静,看了时然两秒,忽然笑了。
“没什么,几个学生的选课出了点问题,让我核实一下。”
时然的心沉了一下。
“哪个学生?”
温以蘅没有回答,只是从桌上拿起一份名单,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时然呼吸都停滞了。
“时然。”
温以蘅叫他的名字。
“你是怎么选上我的课的?”
时然声音卡在喉咙里,他怎么说?说我省吃俭用找的代抢?为了上一节课花了一千块?
他开不了口。
温以蘅也没有催他,只是看着他,等。
“你知道的,我不是要批评你。”温以蘅终于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我只是想知道你花了多少。”
“一千。”
温以蘅的手指停了下,微微蜷了起来。
“你还挺舍得。”
温以蘅的声音里多了点无奈,还有一点心疼。
时然低下头,盯着自己膝盖上的帆布包。
那个包是暑假在咖啡馆打工时店长送的,灰色的,印着店里的lOgO。
他身上穿的T恤也洗了很多次都褪色了,他懒得买新的,也没有多余的钱了。
这些,温以蘅也都看在眼里。
时然忽然觉得无地自容,好像全部的自己都被摊开了,晾在温以蘅面前。
他的口是心非,表面冷淡其实在意得要命,他的打肿脸充胖子,连一千块都要从牙缝里省。
温以蘅会怎么想他?
他不知道。
要猜温以蘅的心思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他痛苦。
时然从未觉得这么煎熬,他抓起包猛地站了起来,又要跑,像那晚在温以蘅家里一样,被打回原形后就落荒而逃。
可他刚走出去两步,手腕就被人握住了。
“时然。”
时然挣扎着想甩开那只手,他不要温以蘅施舍一样的安抚。
温以蘅怕弄疼了他,只好松开了,但往前一步挡在了门前。
时然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胡乱地推搡着拦在面前的人,温以蘅只是站在那里,受着。
“时然。”他又抓住了时然的手腕,叫了他一声,声音放得很轻,“你看着我。”
时然愣了下,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抬头对上那双眼睛。
“我要被扣学分了,对不对?”
“不会的。”
“怎么可能……群里都说了……”
“时然。”温以蘅垂下眼,“你不会被扣学分,钱也会退给你的,你什么都不用担心,相信我,好不好?”
时然怔怔地看着他。
他想问,你是谁?你是温以蘅,还是所有人的温老师?
你的温柔是只给我的,还是对每个学生都这样?
你的耐心是只给我的,还是你天生就是这样的人?
他没有问。
温以蘅看着他,轻轻开口。
“谢谢你选我的课。”他顿了顿,“我很开心。真的。”
开心什么?
时然别过脸去,他不喜欢温以蘅这样不明不白的好意,不喜欢他每次给一点甜头就收回去,不喜欢他明明可以靠近却偏要等。
他撤回被握着的手。
“谢谢老师。”
时然侧过身,拉开门,跑了。
等时然回到宿舍的时候,那个群聊已经被解散了,也没有人来找他谈话,这事似乎就这么结束了。
周麟当然也在群里,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躲过一劫的,可他看见了时然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
他隐约猜到了一些事。
他不甘心,说真的,他恨不得这事儿闹大,所有人都扣两个学分,至少能拉时然下水。
他真的想不通,时然到底和温老师什么关系?
居然能帮他到这个地步。
后面的每节课,周麟都观察着温老师,可温老师从来没有多看时然一眼。
两个人就像完全不认识一样,太奇怪了。
难道真的是他多想了?
不光是他,宋昱也看出点端倪来。
他旁敲侧击地问过时然好几次,时然每次都不耐烦地走掉,宋昱讨了没趣,也不再问了。
就连到了期末,温以蘅的课要交论文,宋昱问起这事,“你论文写得怎么样了?”
“一个字没写呢。”
宋昱差点把筷子飞出去,“你疯了?这占一半分呢!明天下午三点就ddl了老大!”
时然哦了一声,他知道ddl是什么时候。
论文他早就写完了,但他会故意不交。
他想知道,温以蘅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
第二天下午,又是一个雨天。
似乎他和温以蘅的所有重要时刻都充满了雨水。
论文除了发送到老师邮箱,还需要线下交一份纸质版。
大多数人都在上周最后一节课时交了上去,还没写完的可以放到老师办公室门口,截止时间是下午三点。
现在已经四点半了。
温以蘅静静地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暴雨如注,寻仇似的打在玻璃上,他的手指一下下地敲着桌面,桌面上摊着一沓论文,按学号排好。
全班都交齐了,除了时然。
这算什么?宣战吗?
在他整整一个学期的故意无视后,终于开始反抗了?
用不交论文的方式告诉他,我不在乎你的课,不在乎你的分数,不在乎你?
好啊,那就试试看吧。
他站起来,把对面那杯凉了的茶倒掉,然后从茶壶里重新倒了一杯。
雨越下越大了。
他几乎是刚放下杯子,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叩叩叩。”
温以蘅的动作顿了下,他拉开门。
时然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
头发贴着额角,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滚,一颗一颗,砸在门框边。
T恤湿得透了,黏在身上,肩胛骨的轮廓隔着布料清晰可见。
他怀里的包被他护得很好,紧紧地抱在胸前,但他的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抖。
可怜巴巴。
狼狈到了极点,也漂亮到了极点。
温以蘅站在门内,看着这一幕,呼吸停了一瞬。
他等了一个学期,等的不就是这个吗?
一个湿漉漉的,走投无路,全世界只能由他拯救的时然。
而现在,时然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每一个细节都如他所愿。
他甚至忘了去多想一步,门里门外,陷阱敞开,是谁踩着谁的脚印走了进来。
也许,天光里的风筝也觉得自己是自由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