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个黑色大衣的身影,我的心猛地缩了一下,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住。
是她吗?
我眯起眼,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拿着一杯奶茶跑过来,跑到那个人身边,搂住她的肩膀。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说说笑笑。
俞瑜疑惑问:看什么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两个人转过身来。
我眯起眼,看清了那张脸。
不是艾楠。
只是背影有点像而已。
“呼——”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绷紧的肩膀松下来。
刚才那一瞬间,感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要是真碰上,我怕是得跳进长江才能躲过这一劫。
俞瑜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那对男女正手牵手往马路边,男人的手揽着女人的腰。
“偷看别人谈恋爱啊?”俞瑜笑了一声,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我。
我收回目光,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恋爱这东西呢,偷看别人谈才有意思。”
她靠在我怀里,看着那对男女穿过马路。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说:“你说他们现在应该是去酒店,是不是要做爱?”
俞瑜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我。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顾嘉。”
“嗯?”
“你能不能别张口闭口就是做爱?”
我搂着她肩膀的手缓缓下滑,拂过她的后背,落在她纤细的腰肢上,轻轻捏了一下,“你看人家谈恋爱,这个点就回酒店做爱了,咱们也开个房呗,然后……嘿嘿,好不好?”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顾嘉。”她睁开眼,看着我,一字一句,“你要是再在光天化日下发骚,别逼我扇你。”
我缩了缩脖子,低下头,乖乖“哦”了一声。
她伸出手,捧起我的脸,用力揉了揉:“你啊,怎么跟长不大的小孩似的。”
我被她揉着脸,含含糊糊地说:“没办法,被宠爱的有恃无恐.......”
“大哥哥!”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很熟悉。
我转过头。
文小清正朝我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风筝。
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俞瑜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这是?”
“那个小屁孩的女朋友。”我把手里的线轴递给她,迎上去。
文小清跑到我面前,双手扶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喘着气,脸蛋红得像苹果。
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慢点慢点,跑这么快干什么?”
她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大哥哥……”
“嗯。”我看着她手里的风筝,“你来找我,别是也把风筝卖给我吧?”
文小清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说:“是。”
果然。
我哭笑不得,这俩小屁孩,逮着我一个人薅。
她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落在我身后,落在俞瑜身上,疑惑说:“姐姐怎么……怎么跟那天不……”
我心里“咯噔”一下。
来不及多想,我赶忙打断她的话:“你打算多少钱卖给我?”
“一百……”她竖起一根手指,声音很小,像是怕我嫌贵,“一百块,行吗?”
“行。”
我从兜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一百块的钞票,递给她。
别说一百了,一千我也给。
赶紧买下来,赶紧把这小丫头打发走。
她要是嘴瓢,来一句“怎么跟那天的艾楠姐姐不像”,我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文小清接过钱,把风筝递给我。
我接过来,随口问了一句:“小枫那天把他的风筝也卖给我了,说说,他拿那钱给你买什么礼物了?”
“他没送我礼物。”
“没送你礼物?”我皱起眉头,“那他那天哭哭啼啼的非得把风筝卖给我,我以为他是要给你买礼物呢,这小子……”
“他卖风筝,是为了给他妈妈交住院费。”
我接风筝的手顿住了。
文小清攥着手里的钱,说:“他妈妈生病了,要花好多好多钱,所以他才来找你卖风筝的。”
难怪那小子那么着急。
我把风筝拿在手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大哥哥。”
她说完,转身就跑。
我看着钱包里剩下的几张百元钞票,犹豫了一下,喊住她。
“等一下。”
文小清停下来,转过身:“怎么了?”
我站起身,走过去。
从钱包里把剩下的钱都拿出来,数了数。
六百块。
不多。
但能帮一点是一点。
我把钱递过去,说:“你卖风筝也是给他妈妈凑住院费吧?既然咱们都是朋友了,我也不能小气,你把这600块钱也拿去给他妈妈交......”
“不是。”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哼。
“什么不是?”
“我卖风筝不是给他妈妈交住院费,是........”文小清低下头,声音变得哽咽,说:“是给小枫交手术服。”
我拿钱的手僵在半空。
“你说什么?”
我以为我听错了,但我更希望是我听错了。
“给小枫交手术费。”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小枫……出车祸了,现在在医院,等着钱做手术。”
我大脑一片空白。
耳朵里嗡嗡响。
那个在广场上跟我抢风筝、嘴硬说不喜欢文小清、被我套路后羞得满脸通红的小屁孩。
怎么就……
就忽然出了这种事?
文小清用力擦去眼泪,从我手里拿过那六百块钱:“谢谢大哥哥,我先去医院看小枫了。”
她攥着钱,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大喊道:“大哥哥,等他好了,我和小枫请你吃麦当劳。”
说完,她转过身,跑向路边。
我蹲在原地,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
心里堵得慌。
“顾嘉。”
俞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头。
她手里拿着线轴,风筝在天上飘着,线在风里抖着:“想去就去吧,改天再来放风筝也行。”
我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笑容照得很暖。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爱你。”
......
我开着坦克300,往南岸区人民医院驶去。
俞瑜坐在后排,文小清挨着她。
小丫头低着头,两只手攥着那七百块钱。
俞瑜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别担心,他会没事的。”
我踩下油门,车子在车流里穿梭。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行道树的影子一道一道从挡风玻璃上划过。
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天还一起打打闹闹的人,如今就躺了医院,这让我不由得想到了陈成。
生命这玩意儿,有时候硬得像块石头,有时候脆得像张纸。
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就像我永远不知道,上一次见面,会不会是最后一面。
到了医院,我们跟着文小清跑到重症监护室门口。
走廊长椅上,坐着一个女人。
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脸色蜡黄,颧骨凸出来,眼窝深深地凹进去。
文小清跑到女人面前,把手里的钱递过去:“阿姨,这些钱你拿着。”
女人看着那厚厚一沓钞票,眉头皱起来,语气变得严肃:“是不是又偷你家的钱了?赶紧拿回去,不然你妈妈又找来医院了。”
“不是的阿姨。”文小清摇摇头,把钱塞到女人手里,“这些钱是我卖风筝的钱。”
“卖风筝能赚七百块?”她摸了摸文小清的头,“阿姨谢谢你的好意,但你真的不能偷家里的钱。”
“阿姨,真是我卖风筝的钱。”文小清急了,“是这个大哥哥买了我的风筝。”
她转过身,指向我。
女人顺着她的手指看过来。
我走过去,说:“大姐,小丫头说的没错,那七百块是我给她的。”
女人拿着有钱,有些犹豫,说:“这.......”
俞瑜笑说:“姐,你就拿着吧。”
女人看看俞瑜,又看看我,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谢谢……”她的声音在抖,“谢谢你们。”
“不用谢。”我站起身,看向那扇紧闭的门,“小枫在里面?”
女人用袖子擦了擦脸:“嗯。”
我走到门口,透过门上那小块玻璃窗往里看。
江小枫躺在病床上,手脚都缠着绷带,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脸上扣着氧气面罩,床边围着几台仪器。
看到这一幕,我心口一疼。
陈成当初也是这样.......
.......
(兄弟们,点点催更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