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MarCO-V-”送出的两个大神认证!感谢“天才游戏少女小死神”送出的大神认证!今天加更一章~)
美国新泽西州,泰特伯勒机场。私人飞机专属航站楼。
八月美国东海岸的空气充斥着令人气闷的湿热。
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直直地倾泻在宽阔的柏油停机坪上。高温炙烤着的地面上,升腾起阵阵扭曲空气的热浪。
一排黑色的加长防弹轿车停靠在跑道边缘的阴影处。
弗兰克站在最前方的那辆轿车门边。他穿着一套深色条纹西装,领带打得整整齐齐。
在这种天气穿着一整套西装让他感到些许不适,可是他仍表现得一丝不苟。
在自己的神明大人面前可不能失礼啊!
他的右手提着一个厚重的深黑色牛皮公文包,里面塞满了美国重组信托公司(RTC)刚刚发来的不良资产清算卷宗。
中东那边的事情皋月暂时插不上手,所以她就打算来自己的“故乡”捡一下漏。
受储贷危机(S&L CriSiS)的波及,美国联邦政府正面临着数百家破产银行留下的海量账目窟窿。华盛顿急需巨额现金来平息这场风波,于是乎,大批位于纽约核心地段的优质商业地产因此被打包,摆上了清算抛售的待定席位。
这也正是西园寺皋月此次抵达新大陆的首个目标。她计划动用那笔在海外做空日经指数揽下的离岸美金,趁着美国政府急需现金擦尾巴的窘境,以低廉的折扣价将这些核心商业地产尽数吞并。
这是一次双赢。美国得到了政绩,皋月得到了资产。
一阵短促且刺耳的轮胎摩擦尖啸声,撕裂了停机坪上沉闷的湿热。
暗银色的“午夜幽灵号”(湾流G4)在跑道上带起一阵白色的烟尘,缓缓减速。庞大的机身在引导车的带领下平稳滑行,最终稳稳地停靠在黑色车队的前方。
涡扇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减弱,化为低频的嗡鸣。
弗兰克上前两步。
机舱门缓缓向下开启,折叠舷梯延伸至地面。
皋月步入刺眼的阳光中。
她今日换上了一袭米色薄款无袖连衣裙,柔软的面料顺着纤细的身体线条自然垂坠下来。停机坪上湿热的微风吹过,卷起轻盈的裙摆微微摇曳,连同她头上那顶艾米挑的拉菲草宽檐帽垂落的黑色真丝缎带一起,时不时地贴上那白皙的侧颈。
她站在舷梯上,眺望着远方。一阵微风吹过,她抬起右手轻轻压了压被风吹动的帽檐。随后,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纽约周边那混杂着航空燃油气味与潮热水分的空气。
嗯,你还是这么臭,美国君。
再次睁开眼时,她的身姿舒展放松。
藤田刚提着黑色的行李袋,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般跟在她的侧后方走下舷梯。
弗兰克迈步迎上前去。
“西园寺小姐。欢迎来到纽约。”
弗兰克微微低头,语气恭敬。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份打印好的行程表,双手递向前方。
“重组信托公司(RTC)的高级清算官,一小时前已经抵达了曼哈顿的会议室。初轮磋商的场地、法务人员与财务核算团队已全部就绪。车队可以直接前往华尔街。”
皋月看着弗兰克递过来的行程表。
她没有伸手去接。
视线下移,落在弗兰克另一只手里提着的那个厚重公文包上。
她微微弯起眼角,露出一抹温和的浅笑。随后伸出右手,手背轻轻抵在那个公文包的边缘,将其平缓地挡了回去。
“弗兰克。把你的传呼机直接关掉。”
弗兰克递送行程表的手指停滞在半空中。他看着面前这位上司,大脑在瞬间处理着这句简短指令背后的含义。
“今天不谈工作。”
皋月收回手,视线越过弗兰克的肩膀,投向远处曼哈顿那片在热浪中若隐若现的摩天大楼轮廓。
“带我去曼哈顿转转。”
既然神明大人这么安排,那肯定有祂的用意。
“如您所愿。”
弗兰克没有任何迟疑。他立刻收起了那份行程表,将其与公文包一并交到左手。右手拉开加长轿车的后座车门,右手掌心向上,挡在车门的上沿。
皋月微微低头,坐进宽大的真皮后座。
弗兰克顺势关上车门,转身走向副驾驶。
车队驶出机场,驶向连接新泽西与曼哈顿的林肯隧道。
弗兰克坐在副驾驶座上。他转过头,视线透过车内的后视镜,观察着后座的情况。
皋月的兴致看起来不错,正好奇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也是呢,大小姐应该是第一次来认真地逛一逛美国的市区吧?
弗兰克看着皋月稚嫩的脸庞。光看外表,谁能想到这是一个跨国
也许,这就是外表的欺骗性吧?神明大人长成那样肯定也是有她的考虑的。
弗兰克抱着双手,微微点头。
车队驶出隧道,正式进入曼哈顿的街头。
沿途的街景在车窗外缓慢向后退去。
受持续发酵的储贷危机(S&L CriSiS)波及,这座城市资金链的紧绷状态已经直观地投射到了街景之中。
几栋原本规划宏大的商业写字楼正处于停工状态。灰色的混凝土框架刚刚封顶,但工地上却听不到任何重型机械运转的轰鸣。黄色的塔吊沉默地悬停在半空中。外围的脚手架与绿色防护网依然崭新,只是原本该在上面忙碌的建筑工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在一些核心路段的优质商业地产底层,大面积的玻璃橱窗被白色的不透明覆膜贴死。墙面上挂着房产中介留下的“招租”、“整栋出售”或是“寻联合开发”的巨幅广告。
皋月按下车门上的控制键,降下了一半的车窗。
城市的湿热风流夹杂着汽车尾气与快餐店的油炸气味,瞬间灌入车厢,吹乱了她耳畔的碎发。
她单手撑着下颌,手肘抵在车窗边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些衰败的街景。
她的目光在一栋贴着封条的二十层商业楼前停留了片刻。大楼外墙上的黄铜标识牌已经被拆除,光秃秃的墙面上只留下几个模糊的字母印记。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弗兰克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他顺着目光看向车窗外,迅速认出了那栋建筑的轮廓。
“这栋大楼原本属于一家老牌信托基金。”弗兰克伸手轻轻点了点放置在身侧的那个厚重公文包,“它恰好就在我带来的这份RTC不良资产名录里。连同这片街区的其他几处核心商业地产,全都被官方打包成了今天准备抛售的坏账包。”
弗兰克又抬起左手,核对了一遍腕表上的时间。
“大小姐。现在是下午一点四十五分。”弗兰克适时地提醒了一句会议进度,“RTC那边的清算团队,十五分钟前打来电话确认了会议室的冷气温度。他们已经把所有的资产包拆分完毕,摆在会议桌上了。”
“我们是否去参加会议?”
皋月将视线从窗外的废墟收回。
她按下按键,车窗玻璃缓缓升起,将外界的嘈杂重新隔断。
她靠在柔软的真皮椅背上。伸出右手,指着外面那栋刚刚路过的写字楼。
“弗兰克。”
“现在,是美国政府急需用我们的美金,去填补那些破产银行留下的几千亿窟窿。”
“他们手里抱着的这些大楼,每一天都在产生高昂的物业维护费、安保费、以及来自媒体和纳税人的舆论压力。那些资产在完成交割之前,就是一堆散发着恶臭的排泄物。”
她端起放置在中央扶手杯架上的一杯纯净水,握着冰凉的玻璃杯壁。
“我们才是手里拿着现金的人。”
“只要我们想,就可以随时让时间沙漏停止。”
“这是我们的特权。”
皋月喝了一小口水,润了润喉咙。
“急的该是他们。”
弗兰克沉思片刻,顿时恍然。
原来如此!真不愧是神明大人!
他立刻领会了这种高明的“晾底牌心理战”。在买方市场里,主动表现出急迫,往往意味着在谈判桌上丧失压价的主动权。
用一场漫不经心的游玩去拖延时间,才更能让那些背负着清算指标的政府官僚陷入焦躁之中。
弗兰克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心领神会的了然。
“是,大小姐。我明白了。”
车队继续在曼哈顿的街道上平稳行驶。
车内安静了下来。
皋月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道布局。
中央公园的葱郁树冠在远处若隐若现,第五大道上依然有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她回想起了前世在华尔街做投行时的岁月。
那时候的她,每天穿着深色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在各大投行的会议室里穿梭。每次完成数亿美元的IPO项目或者并购案后,为了犒劳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她总会去吃那家老牌的牛排馆。
那种充满高热量与动物油脂的粗暴碳水组合,是支撑她熬过每周一百小时高压工作状态的最有效燃料。
啊,有点想吃那个牛排了。
不过,那是二十一世纪的事了,那家餐厅现在开业了吗?
“去49街与第三大道的交汇处。”
去看看吧。
司机转动方向盘。车队在下一个路口变道,驶入向北的第三大道。
车窗外的街景在湿热的微风中向后退去。随着车辆的推进,街道两旁的建筑轮廓在皋月的眼中变得越来越熟悉。
车辆经过四十五街。泛美大厦(Pan Am BUilding)那标志性的庞大的八角形立面出现在视线中。皋月看着那栋大楼底层的大堂入口,手指在真皮座椅的边缘轻轻滑动。
曾经在一个凌晨三点,她捧着一叠厚重的新股招股书站在那个入口处。
当时纽约还下着暴雪吧?在寒风中等出租车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啊,不过事业好起来之后,她倒是不需要去等出租车了。
她拿着第一笔奖金,去买了一辆红色的法拉利。
车辆继续向前,越过四十七街的十字路口。皋月的视线落在那个转角处的一家咖啡店招牌上。
这家咖啡店居然开得这么早吗?
在那里的转角处,当年她曾买过一杯极苦的美式滴漏咖啡,结果因为赶着去参加一场涉及数亿美元的并购听证会,步伐太急,不小心将咖啡泼在了刚买的风衣上。
后来去干洗的那家店真坑啊,不过那么点污渍,竟然收我这么贵……
那些记忆中的疲惫、焦虑与随时紧绷的高压,与此刻坐在宽大恒温车厢里的松弛感发生了奇妙的交叠。她微微歪了歪头,看着那些曾经奔波过的街道,嘴角牵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十几分钟后,车辆在四十九街的转角处减速停靠。
皋月推开车门。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人行道。
一栋标志性的绿白相间木质外墙建筑赫然出现在眼前。经典复古的雨篷向外延伸着,边缘印着一行清晰的英文字母——“Smith & WOllenSky(史密斯与沃伦斯基)”。
它一直都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