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别!太公!您别激动!”
刘雯雯赶紧回过神,对着他躬身行了个标准的八极拳弟子礼,磕磕绊绊地解释。
“我是您的曾孙女!刘雯雯!是刘大鹏的孙女!我六岁就跟着他练您传的罗疃八极,到今年已经二十年了啦!”
她一边说,脑子一边疯了似的转,一个比一个离谱、一个比一个惊悚的念头,疯狂地往外冒,拦都拦不住。
她本来以为,这个所谓的虚拟世界,就是和现实比,有一样的街道,一样的建筑,遵循着和现实一样的规矩。
可人死不能复生,去世了就是永远消失了,绝不可能凭空活过来。
现在系统只凭着她脑子里的记忆,就把去世三十六年的太公生成在她面前。
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是她记忆里有的、已经物理死亡的人,都能被这个系统生成出来?
那教太公打拳的“神枪”李书文宗师呢?
那个一生比武未尝一败的八极拳大宗师,她脑子里有他的拳谱,有太公记录的他的所有习惯、拳路和生平。
那是不是也能把他生成出来,站在她面前?
再往远了想呢?
那些史书里的武将,岳飞、戚继光,那些用枪用拳的传奇人物。
那些去世了几百年、上千年的历史人物。
只要她的记忆里有他们的资料、事迹和记录,是不是也能在这个世界里,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夭寿哦....”
刘雯雯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都麻了。
“这完全乱了套了好不好!”
她这边脑子里天翻地覆,太师椅上的老人却盯着她,多了些探究和审视。
他活了八十多年,从沧州罗疃走到东北军的战场,从基隆港走到全台的武术擂台,什么骗术、什么套话的伎俩没见过?
眼前这个丫头一口一个“太公”,说自己是刘大鹏的孙女,可他闭眼之前,还躺在台北的医院里。
儿子刘大鹏守在病床边,孙子仲豪才十几岁,连拳架都没扎稳,怎么凭空冒出来个二十出头的曾孙女?
虽然对自己一睁眼就在家有些疑惑,但也容不得这么低级的骗术。
“丫头,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老人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常年握枪练拳的硬气。
“我儿大鹏今年才四十出头,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孙女?混进我刘家武馆,到底想干什么?”
他说着,握着旱烟袋的手已经微微抬了起来,看似随意的动作,却封死了刘雯雯所有往前冲的路线。
这是八极拳贴身短打的起手式,哪怕已是暮年,刻在骨子里的防备,却一点没有减少。
刘雯雯瞬间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光顾着震惊系统的 bUg,完全忘了眼前的太公,意识还停在1992年的病床上,根本不可能接受自己突然多了个二十多岁的曾孙女。
她赶紧收了脸上的惊色,再次对着老人躬身行了个礼,把身子放得更低,一字一句地回话。
“太公啦,我没有骗你哦~我真的是大鹏阿公的孙女,我叫刘雯雯啦。
您以前教大鹏阿公的第一套拳,是八极小架,第一式是撑锤啊,您说这是八极拳的根欸,架子歪掉的话,一辈子练的拳都不会正啦。
您帮他改的第一个坏毛病,就是他出拳的时候总爱抬肩膀啊,说肩一抬哦,劲就散掉了啦,打出去的拳根本就是花架子啊,您还拿戒尺打了他半个月的肩膀欸,才好不容易把他这个坏毛病给改过来啦。”
这些事,是阿公喝了酒之后,拉着她讲了无数次的往事,别人根本不知道。
老人握着旱烟袋的手,猛地顿住了。
这些事,是他关起门来教儿子的私房话,从来没对外人说过,眼前这个丫头,竟然说得一字不差。
他眼里的警惕松了半分,可眉头皱得更紧了,眼里翻涌着浓浓的茫然和荒诞,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弥留之际的幻觉里。
“撑锤......抬肩......”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旱烟袋的乌木杆。
“你说的这些,都对,可我闭眼之前,还在医院里插着氧气管,怎么......怎么会有你这么大的曾孙女?
这怎么解释?”
他的声音越说越急,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慌乱,记忆的碎片在脑子里撞来撞去。
一会儿是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
一会儿是武馆里熟悉的檀香。
一会儿是儿子十几岁扎桩的样子。
一会儿又是眼前这个自称是他曾孙女的丫头,脑子里彻底乱成了一团麻。
“现在是 2028年了啦,太公。”
刘雯雯看着他眼里的慌乱,鼻尖一酸,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她根本没法解释,为什么1992年去世的人,会在2028年的武馆里醒过来。
更不敢说这是系统的虚拟世界,他只是自己记忆生成的意识体。
可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了。
老人的瞳孔猛地收缩,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像是听不懂一样:“2028年......?”
“是....您是1992年走的,到现在......已经三十六年了欸。”
刘雯雯的声音越说越小,后背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她能清晰地看到老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后背猛地一僵,手里的旱烟袋“哐当”一声砸在了酸枝木的书桌上。
烟锅里的火星撒了出来,落在他的对襟衫上,他却像是完全没察觉。
“三十六年......我死了三十六年了?”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猛地抬起手,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掌。
没有临终前的浮肿,没有输液留下的针孔,只有常年握枪磨出来的老茧。
他又抬手摸自己的脸,摸自己的胸口。
能摸到皮肤的温度。
能摸到心脏在稳稳地跳。
能闻到武馆里熟悉的松节油和檀香的味道。
甚至能感觉到风从外面吹进来,拂过他的花白头发。
不是幻觉。
可他明明已经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