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用记忆引导，让那几个人自己走出去，忘掉刚才看到的一切。
他试了。
没反应。
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反应。
他愣了好一会儿。
“不可能。”
脑域开发高于他很多，才能完全免疫他的引导。
可何小北汇报的，这几个就是普通人。
不光是记忆引导无效，他还在一瞬间捕捉到了第五个脑域的存在。
昙花一现，可他确实捕捉到了。
他站在原地，眉头越皱越紧。
向着雾里喊了一声，“何小北！你确定那几个人，是普通人！！！？？？”
远处传来短发女人的嘶吼：“不足2%！设备里显示的，老三！！！！常！！！！海！！！！！！！你别管你那破水柱的形象了！！有那精力给它维持造型！就不能增加点儿强度么！！！”
“可引导无效，我的脑域开发是19%，虽然不是偏战斗的，但在记忆引导这块儿....不对，他们...他们的脑域开发度...都高于20%！”后勤人员有些失神的嘀咕了一句。
显然，远处没人听到他的这个匪夷所思的判断。
风吹过来，扬起了地面的灰尘。
他站在废墟和残骸之间，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雾里，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跑掉的那几个人，什么来头。
车上很安静。
张大力握着方向盘，油门踩到底，车在武威段坑洼的路面上剧烈颠簸。
他不看路标，不看方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出这片区域。
往哪开根本不重要。
后排，沈梦蜷在座椅上，低着头不说话。
杨天昊靠在车窗边，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眼神发直。
只有李晚星不一样。
因为她发现，“李晚星”又出现在了后排座上。
不知道她是一直在车上坐着没下来过，还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她就坐在沈梦旁边，侧着身，视线穿过座椅看着李晚星。
那张脸神情活泛得多，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都饶有兴趣。
幻象李晚星。
她在那儿不停地说话，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汇报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说她们离开后外面的情况，那个短发女人，是他们之中的二姐，差点死了。
九渡厄打了半天才发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本体。
“要是你帮他们的话，战斗可能早就结束了。”
语气里没有嘲讽，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李晚星听完，脑内的信息在迅速更新。
她给这个幻象打了一个新的标签，具有独立思考能力、记忆能力和判断能力。
因为在她们进入具象空间的这段时间，这个幻象不仅没有被任何人发现，还全程自主地观察了外面的战斗，做了记录，做了判断。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回放程序。
李晚星伸手摸向口袋，平板电脑已经在那场混乱里报废了。
她侧过身，拿走杨天昊脚下的那台笔记本电脑，开机。
最先打开的，不是导航地图，而是新闻。
那几个人说过，不要让秩序崩塌得太快。
说明在这个虚拟世界里，普通人的社会还在维持着正常的运转。
官媒上确实什么信息都没有，甚至还在遮掩。
但纸包不住火，自媒体上铺天盖地都是超自然现象的短视频，楼顶炸开的冰锥、街头凭空燃烧的大火、有人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秒。
水军们在每条视频下面刷着，剧本、特效、流量密码。
只有车上这几个人知道，这个世界，真的在崩塌。
最关键的是，这也关系到他们的生死。
他们必须把这里当成一个真实世界去面对，因为在这里死了，就真的死了。
现在别说找到离开的办法了，他们自己人都还没聚齐。
刘雯雯还没苏醒，轩辕嘉豪他俩不知道有没有危险，一会儿试着联系下，而最关键的林泽川，至今仍杳无音讯。
沈梦一直没有开口。
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频繁接触这些难以理解的事情已经严重超标了。
现在还要面对更残酷的生死，哪怕只待在一起几个小时，也足够让一个正常人意识到，他们随时可能死在这里。
她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晚星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的沈梦，又看了一眼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幻象。
“李晚星”也在看她，嘴角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车继续开着，雾在后面，路在前面。
李晚星从背包里摸出了那台改装过的微型对讲机。
频道调好后，那头很快就接通了，京都医院的走廊里传来模糊的电波底噪，然后是轩辕嘉豪压低了的声音。
“没醒，刘雯雯一直没醒。”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医院这边不太对劲，这几天来了很多受伤奇怪的人，都是看不出原因的伤，隔壁病房一个男的，前天晚上自己烧起来了，没有任何火源，人就那么着了。”
李晚星没接话，等着他继续。
“还有一件事，”轩辕嘉豪的声音又压低了一点，“我最近……能感应到...生命了。”
“什么？”
“很抽象，我说不太清楚，就是在脑海里，能感觉到附近有没有生命，气息有多强，像是一个……雷达，闭上眼睛的时候最清楚。”
对讲机里安静了两秒。
李晚星问了一个问题：“看到黑白无常了么？”
轩辕嘉豪犹豫了很久，只是很轻的回复了一个字：“嗯。”
李晚星没有追问，只交代了一句话：“如果感觉到有生命在流逝，尝试救几个，记录身边和你自己的变化。”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对讲挂断。
车里恢复了安静，三个小时。
皮卡在武威段荒芜的公路上跑了整整三个小时，油量报警灯亮起的时候，张大力紧绷的神经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缓缓松开了一点。
杨天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头歪在车窗上，呼吸平稳。
沈梦也睡了。
眼角挂着干掉的泪痕，蜷缩在后排座椅上，像一只把自己裹紧了的猫。
张大力把车停在路边，用手机查找着最近的加油站。
李晚星此刻聚精会神的盯着电脑屏幕。
上面显示的是林泽川的那个定位信息，之前它虽然在闪，但始终是静止的。
没人知道是人一直在那儿没动，还是定位的东西被遗落了。
但现在。
它动了。
不是闪烁导致的视觉错觉，不是信号干扰造成的漂移。
那个点，确确实实，在移动。
“林泽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