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舱内部，比想象中简单。
一排十个座位，每个座位前有一个全息屏幕。
戴上耳机，接通信号，屏幕上就会出现家人的脸。
王建国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手，有些抖。
他深吸一口气，戴上耳机，按下了接通键。
全息屏幕上，开始出现画面。
先是雪花，然后是模糊的影像，然后——
清晰了。
“建国！”
那个声音，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五年的思念。
李秀英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她看起来……不一样了。
眼角那道细纹，不见了。
脸上的皮肤，光滑紧致，透着健康的光泽。
整个人的精气神，比五年前还要年轻，还要有活力。
“秀英？你……”
王建国愣住了。
李秀英笑了，那笑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却又带着一种他说不清楚的变化：
“建国，我们移民了！”
移民？
王建国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各种念头。
移民？
“炎黄文明！”李秀英的声音里满是兴奋，“三个月前，我们全家都通过了移民审核，现在住在炎黄大陆上！你看——”
她把镜头转向身后。
那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客厅，装修简洁大气，落地窗外是一大片绿意盎然的院子。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温暖明亮。
“这是我们的房子，五百平，带三百平的院子，免费分的！”
李秀英把镜头转回来，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建国，我们终于有自己的家了，不用再还房贷了！”
王建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五百平的房子？
免费？
不用还房贷？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
“还有更厉害的！”李秀英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我们全家都注射了基因优化液，完整的，三万年寿命的那种！”
她把镜头凑近自己的脸，让王建国看得更清楚：
“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年轻了？脸上的皱纹全没了，头发也变黑了，身体比以前好太多了！每天精神抖擞的，像二十多岁的小姑娘！”
王建国看着屏幕里那张年轻的脸，终于明白了那种说不清楚的变化是什么。
那是时间倒流的感觉。
那是岁月被抹去的感觉。
那是——青春。
“爸和妈呢？”他问。
“在这呢在这呢！”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然后，一张年轻的脸挤进了屏幕。
王建国愣住了。
那是……父亲？
王大山。
七十六岁的王大山，腿里有弹片的王大山，走路都需要拄拐的王大山——
此刻出现在屏幕里的，是一个看起来最多三十多岁的男人。
脸上的皱纹没了，花白的头发变成了乌黑的短发，整个人精神抖擞，腰杆挺得笔直。
“爸？”
“哎！”王大山笑得合不拢嘴，“怎么样，你爸现在年轻不？”
王建国不知道该说什么。
年轻？
太年轻了。
年轻到，看起来比他还年轻。
“你那什么表情？”王大山故意板起脸，“怎么，你爸变年轻了，你不高兴？”
“高兴，高兴……”王建国连忙说，“就是……太突然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有更突然的呢！”王大山把镜头转向旁边，“你妈也在这！”
另一个年轻女人出现在屏幕里。
那是母亲。
七十三岁的母亲，此刻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
脸上的皱纹不见了，头发乌黑发亮，眼睛亮晶晶的，和记忆里几十年前的样子一模一样。
“妈……”
“哎！”母亲笑着，眼眶有些发红，“建国，你在那边还好吗？打仗受伤没有？吃得饱吗？睡得香吗？”
一连串的问题，把王建国砸得晕晕乎乎的。
但他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妈妈。
不管变多年轻，都还是那个会担心他吃不饱、睡不香的妈妈。
“我挺好的，妈。”他说，“没受伤，吃得饱，睡得香。你们不用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擦着眼泪，“我们移民了，有房子住了，身体也好了，你不用再担心我们了。你自己要小心，打仗的时候注意安全……”
“行了行了，”王大山打断她，“孩子打仗呢，你唠叨这些干什么？”
他挤回镜头前，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建国，听说你们那边打起来了？打死多少外星人？”
王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打了。泽努星系，已经被我们打下来了。”
“好！”王大山一拍大腿，“这才像话！当年我在边境打仗的时候，也是这么打的。敌人就是敌人，不能手软。”
他看着王建国，目光里满是骄傲：
“建国，你知道你们这一仗，意味着什么吗？”
王建国摇摇头。
“名留青史！”王大山的嗓门大了起来，“以前咱们当兵的，最高的荣誉是什么？封狼居胥，勒石燕然。那都是在多远的地方打的？几千公里？几万公里？”
“你们呢？五十光年外！”
“你们是第一批打到外星系的炎黄子孙！是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星际战士！等以后的历史书上写这一段，你们的名字，都会在上面！”
王建国听着父亲的话，胸口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名留青史。
这个词，以前只在书里见过。
现在，真的和自己有关系了？
“爸，我们……就是普通当兵的。”他挠挠头，“没想那么多。”
“普通当兵的就对了！”王大山说，“当年我也觉得自己是普通当兵的。但后来呢？后来的人记住的，就是我们这些普通当兵的。”
“你们也一样。”
“好好打，别给老子丢脸。”
王建国看着屏幕里那张年轻的脸，那张和几十年前一样意气风发的脸，用力点点头：
“知道了，爸。”
李卫国的通讯舱里，气氛更加温馨。
屏幕上，妻子陈静的脸，同样年轻得不可思议。
三十二岁到三十八岁，本该是开始显老的年纪，但她看起来比五年前还要水嫩。
“卫国！”
“静静！”
两人几乎是同时喊出来。
然后，都笑了。
笑着笑着，陈静的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