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戮走向通道口的时候，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他回头，看到林鹤站在他身后。
这个一百三十七岁的老头，浑身是伤，左臂断了，右腿瘸了，脸上满是血污。但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让我去。”林鹤说。
沈戮看着他，没有说话。
“三千七百八十五个名字。”林鹤抬起手中的铁刀，刀身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在血月下闪烁，“我刻了十年。今天，该收尾了。”
他指向通道口，指向那十万白骨军，指向站在最前方的白骨大君。
“他欠我一条命。”
沈戮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去吧。”
林鹤笑了。
那是他十年来，第二次笑。
第一次，是林仇说想活着回来。
第二次，是今天。
他转身，走向战场。
身后，三十七个人跟了上来。
讨伐队最后的三十七人。
他们在血海之战中活了下来，在归墟之行中活了下来，在刚才的净化中活了下来。现在，他们要去做最后一件事——
杀白骨大君。
“林叔。”林仇走到林鹤身边，“我跟你去。”
林鹤看了他一眼。
这个年轻人，三天前还只是个被仇恨驱动的孩子。现在，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变得和林鹤一样。
“好。”林鹤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着回来。”
林仇愣住了。
“林叔，你……”
“我活够了。”林鹤说，“但你还没。新世界需要年轻人，需要你这样的人。”
他拍了拍林仇的肩膀。
“记住，替我们看看，新世界长什么样。”
林仇的眼眶红了。
但他没有哭。
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三十九人，冲向十万白骨军。
白骨大君站在高处，俯视着那三十九个蝼蚁般的黑影，冷笑。
“找死。”
他一挥手，一万白骨军涌向那三十九人。
但林鹤没有停下。
他的刀太快了。
三千七百八十五个名字在刀身上闪烁，每闪烁一次，就有一个白骨军倒下。
他身边，三十七名讨伐队员也没有停下。
他们在血海之战中学会了如何战斗，在归墟之行中学会了如何生存，在刚才的净化中学会了如何守护。现在，他们在用命去复仇。
一个一个倒下。
三十七人，变成三十人。
二十人。
十人。
五人。
当林鹤冲到白骨大君面前时，身边只剩林仇一人。
三十九人，三十七人战死。
只剩他们两个。
“林叔……”林仇喘着粗气，浑身是血。
林鹤没有看他，只是盯着白骨大君。
“你先退后。”他说，“这是我和他的事。”
林仇犹豫了一下，退后十丈。
白骨大君俯视着林鹤，眼中满是轻蔑。
“你一个元婴后期的蝼蚁，也配和我动手？”
林鹤没有回答。
只是举起刀。
三千七百八十五个名字，同时亮起。
刀身开始发光，越来越亮，最后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那是三千七百八十五条人命凝聚的光芒，是十年的仇恨和等待凝聚的力量。
“这一刀——”林鹤说，“替青璃圣女砍的。”
刀落下。
白骨大君抬手格挡。
“铛——！”
刀斩在白骨大君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
白骨大君脸色微变。
一个元婴后期，竟然能伤到他？
“第二刀——替吞天犼砍的。”
又一刀，斩在同一个位置。
伤痕加深。
“第三刀——替三千七百四十九个兄弟姐妹砍的。”
第三刀，伤痕更深。
“第四刀——替三十六名讨伐队员砍的。”
第四刀，白骨大君的手臂，裂开了一道口子。
“第五刀——替林仇的父亲砍的。”
第五刀，手臂断了一半。
“第六刀——替所有死在源界的人砍的。”
第六刀，手臂彻底断裂。
白骨大君惨叫一声，后退三步。
他看着自己断掉的左臂，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可能……”
林鹤没有回答。
他只是举起刀，准备斩第七刀。
但他的手，已经举不起来了。
三千七百八十五个名字同时亮起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耗尽了全部的生命力。
现在，他只是靠意志在支撑。
“林叔！”林仇冲上来，扶住他。
林鹤靠在他身上，大口喘息。
他看着白骨大君，眼中满是不甘。
“还差……一刀……”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还差……一刀……”
林仇握紧他的手。
“林叔，剩下的，我来。”
林鹤看着他，忽然笑了。
第三次笑。
也是最后一次。
“好。”他说，“替我看……新世界……”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
手中的铁刀，滑落在地。
三千七百八十五个名字，最后一次闪烁。
然后，归于平静。
林仇跪在地上，抱着林鹤的尸体，仰天长啸。
“啊——！！！”
那啸声凄厉而悲壮，回荡在整个战场上空。
远处，白骨大君捂着断臂，脸色惨白。
他没有再笑。
因为他知道，那个老头，用一条命，换了他一条手臂。
而那个跪在地上的年轻人，会用剩下的命，来换他剩下的东西。
他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来这一趟。
但已经晚了。
因为沈戮，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该我了。”沈戮说。
白骨大君后退一步。
身后，十万白骨军，已经被沈默的净化削弱了大半。
面前，是那个杀了血海、追了赤炎三千里的疯子。
他忽然意识到——
这场战争，可能打不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