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阵心强推破咒法,天道反噬震经脉
内堂之中,兽皮卷轴平铺在桌案上,那一行“无解无破,唯情可压”的血字,如同一块千斤巨石,死死压在谢栖白的心口。
他执掌万仙典当行数载,承继父亲衣钵,掌控三界因果流转,见过生离死别,渡过仙魔劫难,从未有一次,像此刻这般无力。柳疏桐腕间的锁情焚心咒,是顾明夷以自身道心反噬为引,以天道规则为锁,以世间情爱为养料,炼出的绝户禁术,从根源上,就被定下了死局。
可谢栖白偏不信命。
他轻轻扶着柳疏桐靠在软榻上,指尖拂过她腕间狰狞的赤色咒纹,触感冰凉刺骨,那咒力如同附骨之蛆,每一刻都在啃噬她的经脉与神魂。柳疏桐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强忍着经脉中的灼痛,不想再让他为自己忧心。
“疏桐,你在此稍候。”谢栖白的声音依旧温润,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去因果阵一趟,这咒,我一定能找出破解之法。”
柳疏桐心头一紧,猛地抬眸,眼中满是慌乱:“栖白,不要!咒稿上写得明明白白,此咒无解,你强行推演,只会被天道与咒力双重反噬,你会重伤的!”
“只是推演,无妨。”谢栖白揉了揉她的发丝,勉强挤出一抹浅笑,试图安抚她的情绪,“我是万仙典当行掌东,因果阵是三界因果核心,未必不能在死局中,撕开一线生机。”
不等柳疏桐再开口劝阻,谢栖白已然转身,迈步走向典当行正中央的因果大阵。
这座大阵由上古神铁铸就,阵纹镌刻着三界因果轨迹,是万仙典当行的根基所在,能推演天命,能逆转因果,能定仙魔生死,平日里,阵眼微光流转,温润祥和,可此刻,谢栖白周身散发出的凝重气息,让整座大阵都微微震颤起来。
许玄度见状,连忙快步上前,躬身阻拦:“掌东主,万万不可!锁情焚心咒与顾明夷的神魂绑定,更受天道庇护,因果阵强行逆推,等同于与天道正面抗衡,以您如今的修为,根本承受不住这般反噬!”
凌玄子也提着药囊上前,脸色凝重:“谢掌东,咒术底稿我已反复查看,此咒从炼制之初,就断绝了所有破解可能,强行推演,只会让你经脉尽断,神魂受损,得不偿失啊!”
“我意已决。”谢栖白脚步未停,一步步踏上因果阵中心的阵眼,淡金色的衣袍被阵纹光芒映照得熠熠生辉,“代价我清楚,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疏桐,被这咒印折磨至死。许老,凌医仙,替我守住阵外,不要让任何人打扰。”
话音落下,谢栖白双手骤然掐诀,周身因果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淡金色的神力如同潮水般涌入因果阵,阵纹瞬间亮起刺眼的光芒,无数道纤细的因果线从虚空之中蔓延而出,缠绕在兽皮卷轴之上,试图穿透咒术表层,探寻其根源破绽。
“以我谢栖白之命,以万仙典当掌东之位,引三界因果之力,逆推锁情焚心咒,寻破局生机!”
低沉的喝声回荡在整座典当行内,因果阵光芒大盛,直冲云霄,连界隙上空的黑雾都被冲散一角。天地间的因果之力疯狂汇聚,阵眼之中,谢栖白盘膝而坐,神魂与大阵彻底相连,整个人沉浸在浩瀚的因果轨迹之中。
卷轴上的天道血书咒纹,在因果力的牵引下,开始剧烈扭曲,顾明夷留在咒术之中的怨毒执念,如同苏醒的凶兽,疯狂反扑,与因果之力碰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
柳疏桐靠在软榻上,死死攥着衣襟,指节泛白,看着阵中那个为自己不顾一切的身影,泪水无声滑落。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阵中传来的恐怖威压,能感受到谢栖白神魂的颤抖,能感受到那股足以撕裂仙躯的反噬之力,正在一点点侵蚀他的身体。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谢栖白的额角便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原本温润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嘴角渐渐溢出一丝鲜红的血迹。
天道规则的压迫,如同万丈山岳,狠狠砸在他的身上,咒术的反噬之力,更是如同无数根细针,扎进他的经脉之中,肆意破坏着他的仙基。
“噗——”
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从谢栖白口中喷出,洒落在因果阵的金色阵纹之上,染红了大片纹路。他的身体剧烈一颤,险些从阵眼之上栽倒下去,周身爆发的因果力,也瞬间紊乱起来。
“栖白!”
柳疏桐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慌,猛地从软榻上站起身,不顾腕间咒印骤然爆发的剧痛,跌跌撞撞地朝着因果阵冲去。每迈出一步,咒印的灼痛便加深一分,经脉如同被烈火焚烧,可她却丝毫不在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阻止他,不能让他再为自己冒险。
第2节泪斩推演拦君死,情字难违两心伤
“掌东主!”
“谢掌东!”
许玄度与凌玄子同时惊呼,想要上前阻拦,却已经来不及。
柳疏桐冲到因果阵前,看着阵中吐血踉跄的谢栖白,心如同被狠狠撕碎,痛得无法呼吸。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却被因果阵的护体光芒挡在外面,那光芒温热,此刻却如同天堑,将二人隔在两端。
“停下!我求求你停下!”柳疏桐哭喊着,泪水模糊了双眼,声音嘶哑破碎,“我不要你解咒了,我真的不要了!我宁愿带着咒印活一辈子,宁愿魂飞魄散,也不要你为我毁了自己!”
谢栖白艰难地睁开眼,看向阵外泪流满面的柳疏桐,心中一痛,可眼底的坚定却丝毫未减:“疏桐,再等我片刻……我快找到了……我一定能救你……”
“没有用的!”柳疏桐拼命摇头,泪水肆意流淌,“顾明夷早就断了所有生路,这咒根本无解!你就算推演到魂飞魄散,也改变不了什么!栖白,我爱的是你,不是被你逆天改命后的安稳,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她猛地抬手,不顾因果阵光芒的灼烧,将手狠狠探入阵中,一把抓住谢栖白的衣袖。咒印之力与因果力相撞,她的手腕瞬间被震得皮开肉绽,鲜血顺着衣袖流下,与谢栖白嘴角的血迹交织在一起。
可她却死死攥着,不肯松开分毫。
“为了我,活下去,好不好?”柳疏桐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哀求,“我们不去魔界,不求破咒,不与顾明夷为敌,我们就在典当行里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哪怕只有一天,我也心满意足了。”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与颤抖,看着柳疏桐泪流满面、绝望无助的模样,谢栖白心中所有的坚持与倔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可以与天道抗衡,可以与咒术为敌,可以承受一切反噬与痛苦,可他唯独见不得柳疏桐落泪,见不得她为自己伤心绝望。
他缓缓松开掐诀的双手,紊乱的因果力一点点收回体内,因果阵的光芒渐渐黯淡,强行推演的逆天之术,被硬生生打断。
“呃——”
反噬之力瞬间爆发,如同山洪决堤,直冲四肢百骸。谢栖白闷哼一声,再也支撑不住,直直朝着下方倒去。
“栖白!”
柳疏桐拼尽全力,冲破因果阵的微弱屏障,将他紧紧拥入怀中。谢栖白靠在她的怀里,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胸口剧烈起伏着,经脉尽被反噬震伤,神魂也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原本温润的气息,变得虚弱至极。
“傻姑娘……”谢栖白虚弱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微弱沙哑,“我只是……不想让你受委屈……不想让你被这咒印折磨……”
“我不委屈,我一点都不委屈。”柳疏桐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将脸埋在他的颈间,感受着他微弱的心跳,“只要能在你身边,就算被咒印噬体,我也心甘情愿。你要是出事了,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许玄度与凌玄子连忙上前,不敢有丝毫耽搁。凌玄子迅速取出疗伤丹药,捏碎之后化作药雾,送入谢栖白体内,医道神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修复他受损的经脉;许玄度则催动典当行的本源因果力,为他稳固神魂,化解残留的反噬之力。
良久,谢栖白才缓缓缓过一口气,靠在柳疏桐的怀中,疲惫地闭上眼。他没有再提推演破咒之事,只是紧紧抱着怀中的人,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安稳。
柳疏桐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回到软榻,为他擦拭嘴角的血迹,处理着他身上的伤势,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弄疼他分毫。腕间的咒印依旧在隐隐作痛,可此刻,她心中却满是庆幸,庆幸自己及时拦下了他,庆幸他还在自己身边。
“以后,不准再这么傻了。”柳疏桐握着他的手,眼眶通红,轻声叮嘱,“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扛,不准再独自冒险,不准再丢下我。”
“好。”谢栖白轻轻点头,声音温柔,“都听你的,以后,我们一起扛,绝不分开。”
两心相依,泪水交织,无解的死局,挡不住生死相依的情意,天道的反噬,压不垮双向奔赴的执着。可他们都不知道,这场强行推演,早已让他们彻底触怒天道,更让暗处的顾明夷,布下了更深的杀局。
第3节残笛温愁藏暗影,天道记恨染因果
疗伤过后,谢栖白的身体依旧虚弱,只能靠在软榻上休养。
柳疏桐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为他端茶送水,轻抚他的眉心,驱散他的疲惫。为了让他安心休养,也为了让自己暂时忘却咒印的绝望,她想起了先前的竹笛,轻轻取了过来,放在唇边。
她没有吹那首《长相守》,只是轻轻按着笛孔,吹出零碎温和的曲调,没有华丽的技法,没有仙力的加持,只有纯粹的温柔,在典当行内缓缓流淌,抚平着心中的伤痛与不安。
谢栖白靠在榻上,看着她认真吹笛的模样,冷傲的剑仙卸下所有锋芒,眉眼间带着难得的温柔,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岁月静好,大抵便是如此。
他轻轻伸出手,握住她空闲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紧紧相连,驱散了所有的寒意与绝望。
许玄度与凌玄子站在远处,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悄悄叹了口气,转身退了出去,将这方小小的天地,留给这对苦命的恋人。
可这份温馨,仅仅持续了片刻,便被一股冰冷的暗力,悄然打破。
界隙上空,一道阴鸷冰冷的神识,如同鬼魅般,再次潜入万仙典当行,正是顾明夷。他先前被谢栖白以当铺威压震碎神识,却并未罢休,反而借着谢栖白强行推演因果阵、身受重伤的间隙,再次悄无声息地窥伺而来。
顾明夷的神识隐藏在虚空之中,看着相拥相依、温情脉脉的二人,看着他们十指相扣、情深似海的模样,眼中的嫉妒与怨毒,几乎要化作实质,将整个典当行焚烧殆尽。
他也曾有过倾心相待之人,也曾有过生死相依的情意,可最终却被无情抛弃,道心典当,反噬成魔,从此视世间情爱为洪水猛兽,恨遍天下情深之人。
而谢栖白与柳疏桐,却拥有着他求而不得的一切,这份圆满,在他眼中,便是最大的罪孽。
“情越深,咒越痛……”顾明夷的冷笑在虚空中无声回荡,声音冰冷刺骨,“谢栖白,你强行推演因果,触怒天道,以为能破我的咒?你不过是自寻死路。你越是护着她,这锁情焚心咒,便会越早要了她的命。”
他的神识微微一动,一缕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天道咒力,悄无声息地落在柳疏桐腕间的锁情焚心咒之上。
原本已经平稳的咒印,瞬间微微一颤,赤色纹路闪烁出一抹诡异的红光,一股更加狂暴、更加阴毒的咒力,悄然潜伏在柳疏桐的经脉之中,只待一个时机,便会彻底爆发,将她的神魂彻底吞噬。
做完这一切,顾明夷的神识才缓缓收敛,退出典当行,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与此同时,天界天道规则之中,一道漆黑的印记,悄然落在谢栖白的因果线之上。
这是天道记恨!
谢栖白强行逆推因果,妄图打破天道定下的死局,已然被天道视为叛逆,那道黑色印记,如同跗骨之蛆,一旦他再次动用因果之力,再次跨界入魔,便会引动天道雷劫,更会让天道司的天兵,瞬间锁定他的位置。
许玄度站在典当行门口,感受着虚空中一闪而逝的阴毒气息,又望着天际那道漆黑的天道印记,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至极。
他快步回到内堂,看着依旧温情相依的二人,沉声道:“掌东主,柳仙子,大事不妙。顾明夷刚刚暗中潜来,暗中加重了柳仙子的咒印,而您,也被天道彻底记恨,因果线已染漆黑,再跨界入魔,必遭天兵围杀,天道雷劫!”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打破了内堂的温馨。
柳疏桐吹笛的动作戛然而止,笛身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猛地看向自己的手腕,赤色咒纹依旧狰狞,一股潜藏的剧痛,悄然蔓延开来。
谢栖白紧紧握住她的手,眼底的温柔瞬间被凌厉取代,虚弱的身体里,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戾气。
他看着腕间咒印异动的柳疏桐,望着天际那道漆黑的天道印记,心中的怒火与心疼,瞬间席卷全身。
顾明夷的阴毒,天道的压迫,无解的咒印,围杀的危机……
所有的绝境,一同压来。
可谢栖白却将柳疏桐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坚定,掷地有声:“疏桐,别怕。就算天道不容,就算顾明夷布下绝杀之局,就算要与整个三界为敌,我也会护你到底。”
“魔界,我们必须去。忘川尘,我们必须取。”
“这命,我一定要为你,逆到底!”
话音落下,界隙上空的黑雾翻涌得更加剧烈,天道的杀机,顾明夷的阴谋,咒印的威胁,一同袭来,一场关乎生死的魔界之行,已然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