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纹虎从半空中摔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它挣扎了一下,不动了。
林枝意站在那里,紫电已经回到她手里,剑身上的紫光正在慢慢暗下去。
四小只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们。
“看什么?走吧。”她把紫电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钱多多跟上去,挠挠头。
“意意,你刚才那剑——”
“嗯?”
“好快。”
她笑了一下。
“必须的。”
他没有再问了。
他只是跟在她后面,走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头雷纹虎。
它躺在那里,背上那道剑痕从脖子一直拉到尾巴。
他想,意意变了。
剑快了,人快了,连笑都快了。
快到他还来不及看清,就已经过去了。
他们一直打到第七天。
七天后,他们从山脉里出来,浑身是伤,衣服也破了,头发也散了,靴子里全是泥。
但他们站在山门口,看着对方,忽然都笑了。
“默契回来了。”
钱多多说。柳轻舞点头。
云逸攥着陨星,剑穗在风里飘着。
李寒风没有说话,但他把两柄剑都收起来了。
林枝意站在最前面,看着他们。
“走吧。”她说。
“回去吃饭!”
回去之后,钱多多请大家吃了一顿好的。
百味斋的三楼,和以前一样。
菜点了满满一桌子,红烧的,清蒸的,炖汤的,蜜汁的,什么都有。
林枝意坐在最里面。
她吃得很慢,一块糕,一口粥,一块肉脯,一口粥。
和从前一样,但又不太一样。
从前她吃东西的时候会笑,会说话。
钱多多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
柳轻舞也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喝粥。
云逸也看着她,继续啃灵果。
李寒风没有看她,他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吃着。
吃完饭,五个人各自回去。
林枝意走在栖凤峰的石阶上,月光照着她,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得很慢,步子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山下的灯火。
那些灯还亮着,一闪一闪的。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君辞在她识海里亮着,那光团一明一灭的,像一个人在夜里睁着眼睛。
她忽然开口。
“哥哥。”
他应了一声。
“嗯。”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头顶的帐子。
帐子是鹅黄色的,上面绣着几朵小花,很小,很淡,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那柄剑,”
她忽然说,“它选我,是因为昭宁?还是因为我是林枝意?”
君辞没有回答。
那光团在她识海里亮着,安安静静的。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睡了。”
君辞应了一声。
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她睡着了。
君辞看着那张睡着的脸,看了很久。
她的眉头皱着,嘴抿着,像在做不好的梦。
他想伸出手,把她的眉头抚平。
他伸不出。
他只是系统,亮在她识海里,连摸一下她的脸都做不到。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她。
“她等的人是你。”他顿了顿。
“你就是你,不会因为一个名字而定性。”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光团亮着,像一颗小小的、永远不会落下去的星星。
凤临渊觉得林枝意不对劲。
从剑冢出来的某一天,她坐在石桌前吃早饭,咬了一口灵禽蛋,嚼着嚼着就停下了。
眼神定定的,不知道在看什么,筷子悬在半空中,溏心灵禽蛋液从蛋壳里流出来,滴在桌上,她没发现。
凤临渊坐在对面,端着茶杯,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茶杯放下,拿起一块帕子,把那滴蛋液擦了。
林枝意回过神来,低头看着那块被擦干净的桌面,又抬头看着凤临渊。
“师父?”凤临渊看着她,那双深邃的凤眸微动。
“蛋液滴桌上了。”林枝意低头看自己的手,蛋壳还捏在手里。
她把蛋壳放下,拿起另一只蛋,敲了敲,剥开壳,咬了一口。
这次她嚼得很认真,没有再发呆。
凤临渊看着她吃完那只蛋,喝完那碗粥,吃完那碟糕。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师父,我去练剑了。”
凤临渊点了点头。
她走了,步子很轻,裙摆在风里飘着,发带尾端的银铃叮叮当当的。
凤临渊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弯处,坐了很久。
第二天,她穿着一身崭新的紫色法衣出现在早课上。
那法衣是凤临渊让人连夜赶制的,紫得很淡,像清晨第一缕光照在紫藤花上。
裙摆上绣着银色的雷纹,腰带是月白色的,勒出细细的腰,袖口收得紧紧的,方便练剑。
钱多多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愣住了。
“意意,你这衣服——”
林枝意低头看了看自己。
“师父送的。好看吗?”
钱多多点头,点得像鸡啄米。
“好看!好看!”
柳轻舞也点头,云逸也点头。
李寒风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那件法衣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林枝意摸了摸袖口的银纹,嘴角弯了弯。
她没有说谢谢,她知道师父不需要她说谢谢。
她练完剑回到栖凤峰,发现石桌上摆满了菜。
红烧的,清蒸的,炖汤的,蜜汁的,都是她爱吃的。
凤临渊坐在石桌旁边,手里端着茶杯,看到她上来,把茶杯放下。
“练完了?”
林枝意看着那桌子菜,又看着凤临渊。
“师父,今天是什么日子?”
凤临渊看着她。
“不是什么日子。就是想让你吃点好的。”
林枝意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蜜汁灵芋,咬了一口。
很甜,很糯,在嘴里化开。
她嚼着嚼着,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连忙低下头,假装在喝汤。
凤临渊看着她那副样子,没有戳穿,只是把汤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多喝点,炖了一下午。”
次日他陪她去看云海。
栖凤峰的云海是玄天剑派最好看的,她从小看到大,看了无数遍。
但凤临渊带她去的不是栖凤峰,是后山更高处。
那里有一块突出的岩石,站在上面,云海在脚下翻涌,像一片白茫茫的海。
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拨开,看着那片云海。
凤临渊站在她旁边,负着手,也看着那片云海。
“好看吗?”他问。
林枝意点了点头。
“好看。”
凤临渊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剑冢里,是不是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