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上的字弯弯曲曲的,像海浪,像鱼鳞,像海草在水里飘。
她看不懂,但她还是翻着。
一页,两页,三页。
翻到第十页的时候,写着一行字。
“吾乃海皇,龙族之友。”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往下看。
“龙族消失,吾痛不欲生。鲛人一族,永记龙族恩情。”
“若龙族归来,吾必以礼相待,以命相护。”
她合上书,放在枕头旁边。
她看着窗外那片深蓝色的海,看了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睛。
那个海皇,如果知道我不是龙族怎么办。
我只是人皇之女,身上有龙气但算不上龙族,真正觉醒龙族血脉的是楚云澜。
“你真的相信她是龙族遗孤吗?”
烛龙鲸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海皇曜沧正歪在珊瑚座上,手里把玩着一颗珍珠。
那颗珍珠不大,圆圆的,颜色是淡粉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把它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放下,又举起来,又放下。
烛龙鲸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又问了一遍:
“你真信了那个螃蟹的话?觉得这个小丫头是龙族遗孤?”
海皇终于开口了。
“你觉得呢?”
他的声音还是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调子,像在说一件很无聊的事。
烛龙鲸觉得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他是一条鲸,肺很大,但此刻他觉得自己的肺再大也不够用。
“曜沧,你傻了吧!这明明是个修仙者!你的鲛珠不就被那些修仙者夺走了吗?”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座殿都在震。
海皇掏了掏耳朵。
“你声音能不能小点?”
烛龙鲸瞪着他。
海皇也看着他。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儿。
海皇先移开目光。
他把那颗珍珠放在桌上,撑着下巴,看着殿顶那些水母灯。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不觉得这个小丫头很有意思吗?”
烛龙鲸愣住了。
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不就是长得可爱了一些,小了一些,修为高了一些,勇敢了一些,身上带着龙气和神兽的气息,还有身后的功德金光吗?”
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
数着数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
他停下来,想了想。
“这有什么……确实很有意思哈。”
海皇看着他。
烛龙鲸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往后退了一步。
“你看我干嘛?”海皇不看了。
他重新撑着下巴,看着殿顶那些水母。
“鲛珠丢了,海族动荡,各大宗门派人来查。他们说是来找鲛珠的,谁知道是不是来偷东西的?”
烛龙鲸点头。
“所以?”
“所以这个小丫头,不管她是不是龙族遗孤,她身上有龙气,有神兽的气息,有功德金光。这些东西做不了假。”
他顿了顿。
“海族的人信她。信她,就不会闹。不闹,我就能腾出手来,查鲛珠到底去了哪里。”
烛龙鲸沉默了。
他想起那些跪了一地的海鲜,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磕头。
他们信了。
信得彻彻底底,信得毫不犹豫,信得好像只要有一个龙族站在面前,他们就可以把命交出去。
“那你这小玩具可得看好了。”
他说。“他们人类的避水珠在海族可坚持不了多久。”
海皇看着他。
烛龙鲸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欠你的,我去。”
半个时辰后,烛龙鲸站在林枝意的房门口。
他身后跟着两个水母侍女,水母是透明的,发着淡粉色的光,一张一合的,飘在半空中,像两把会发光的伞。
她们手里捧着托盘,托盘上放着衣服、首饰、鞋子,叠得整整齐齐,摆得满满当当。
烛龙鲸抬起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林枝意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淡紫色的法衣,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用同色的发带系着。
怀里抱着雷帝嘎嘎。
她看着烛龙鲸,烛龙鲸看着她。
“尊贵的龙族幼崽。”
烛龙鲸开口,声音比他平时低了很多,低得像怕惊着什么。
“回到海族自然要穿海族的服饰。海皇陛下特意吩咐我来给您送衣服来的。”
林枝意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法衣。
这件衣服是师父送的,她很喜欢。
她抬起头,看着烛龙鲸。
“不用,我有衣——”
话没说完,那两个水母侍女已经飘进来了。
她们飘到她面前,把托盘放在桌上,化作人形,然后一左一右,拉着她的手,把她往更衣室带。
林枝意被她们拉着走,回头看着烛龙鲸。
烛龙鲸站在门口,看着别处,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嘎嘎从她怀里跳下来,跟在她后面,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烛龙鲸一眼。
更衣室的门关上了。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衣服摩擦的声音,珍珠碰撞的声音,还有林枝意小声的抗议。
“我自己来——”
“不用——”
“我真的可以自己——”
“我说了不用——”
嘎嘎趴在更衣室门口,用爪子捂住耳朵。
半个时辰后,门开了。
林枝意站在门口。
头发被拆散了,重新编过,编成很多细细的小辫子,从头顶垂到肩上,辫子的尾端缀着小小的贝壳,白色的,粉色的,淡紫色的。
额头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链子,链子是银色的,上面缀着珍珠和贝壳,珍珠是白色的,贝壳是淡蓝色的,垂在她额前,一晃一晃的。
她穿着一身蓝色的长裙,那蓝色很深,深得像把整片深海都穿在了身上。
裙摆上绣着海浪和贝壳,一层一层,从腰际蔓延到裙摆。
领口缀着一圈珍珠,小小的,圆圆的,每一颗都一样大。
腰带上也缀着珍珠,比领口的那些大一圈,也是白色的,一颗一颗,排成一排,从左边到右边。
脖子上戴着一条珍珠项链,珍珠很大,圆圆的,颜色是淡粉色的,垂在她锁骨的位置,一晃一晃的。
她站在那里,像一条刚从海里走出来的小鲛人。
和之前那个扎着马尾、穿着法衣、抱着银白色小猫的小丫头,完全不一样了。
烛龙鲸看着她,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