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自己知道的,想到的,猜到的,全都说了出来。
所有人都很注意地听。
但他们看着林枝意的眼神,总是忍不住往她身上飘。
不是不认真,是她穿成这样,实在太像一个鲛人了。
她说话的时候,那些贝壳在晃,那些珍珠在晃。
晃得他们眼花,晃得他们走神。
他们努力把目光从那些贝壳和珍珠上移开,努力听她在说什么。
但那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回去。
林枝意说完了。
她看着他们。“你们听懂了吗?”
所有人都点头。
但林枝意看着他们的眼睛,总觉得他们没在听。
“你们真的听懂了?”她又问了一遍。
钱多多又点头。
“真的听懂了。就是海皇的鲛珠丢了,海族很乱,我们要帮他找。对不对?”
林枝意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对。”
钱多多笑了。
林枝意看着他们,忽然笑了。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
柳轻舞想了想。
“那个海皇,他是不是不信任我们?”
林枝意看着她。
“他不信任修仙者。”
柳轻舞问:“那你呢?他信任你吗?”
林枝意想了想。
“他信任龙族。但他似乎不知道我不是龙族。”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钱多多看着她。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枝意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深蓝色的裙子,看着裙摆上那些海浪和贝壳。
她看了一会儿,抬起头。
“先帮他找鲛珠。找到了,他就不会那么危险了。海族也不会那么乱了。然后我再告诉他,我不是龙族。”
钱多多看着她。“他会生气吗?”
林枝意想了想。
“也许会。”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但我不想骗他。他对我很好,给我住最好的房间,穿最好的衣服。”
“我不想骗他。”
房间里又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
嘎嘎它在想,小仆人总是这样。
总是为别人着想,总是怕别人难过,总是把自己放在最后面。
它用尾巴绕着她的脚踝。
林枝意低头看着它,笑了。
“嘎嘎,你干嘛?”嘎嘎没有回答。
它只是把尾巴绕得更紧了。
苏清雪坐在床边,她在想,林枝意这个人,总是让人讨厌。
凭什么她什么都有,有师父宠着,有朋友护着,有宗门捧着,在外面还有海族庇护。
她似乎总能有最好的。
为什么这些好事不是我的。
钱多多把算盘收起来。“那咱们现在干嘛?”他问。
林枝意想了想。
“先去找鲛珠。你们有没有什么想法?”
苏臆月开口了。
“我们在路上听到了一些传闻。有人说,鲛珠是被人类修士偷走的。也有人说,是被海族内部的人偷走的。还有人说是被一个神秘组织偷走的。什么说法都有,但都没有证据。”
林枝意看着她。
“你觉得哪个是真的?”
苏臆月想了想。
“都有可能。但我觉得,海族内部的人可能性更大。”
“鲛珠是海皇的至宝,守卫森严。人类修士很难进去。能偷走鲛珠的,一定是熟悉海宫的人。”
林枝意点头。
“有道理。”
苏逸寒想了想。
“我在来的路上,听到几个海族在议论。他们说,鲛珠丢的那天晚上,有人看到一道黑影从海宫飞出去。那黑影速度很快,看不清是什么,但肯定不是海族。”
林枝意看着他。
“不是海族?”
“不是。”
苏逸寒顿了顿。
“那几个海族说,那黑影身上没有海族的气息。所以他们怀疑是人类修士。”
林枝意沉默了。
她想起海皇说“鲛珠蕴含着本皇一半的力量”。
如果那个人类修士偷走了鲛珠,那他现在岂不是拥有了海皇一半的力量?
她的眉头皱起来。
“还有别的吗?”
姜念举手。
“我有一个线索。”
林枝意看着她。
“你说。”
姜念清了清嗓子。
“我接到任务的时候找到一个老海龟。那老海龟活了很久,知道很多事情。他跟我说,海皇的鲛珠,其实不是最近才丢的。是几百年前就丢过一次。”
林枝意愣住了。
“几百年前?”
姜念点头。
“老海龟说,几百年前,海皇的鲛珠丢过一次。那时候因为鲛珠被盗海族大乱,各大种族争权夺势,打得不可开交。后来海皇把鲛珠找回来了。但找回来之后,鲛珠就不太对劲了。老海龟说,鲛珠的光芒比以前暗了很多。海皇对外说是正常损耗,但老海龟不信。”
林枝意想了想。
“你觉得鲛珠是那时候就被人动了手脚?”
姜念点头。
“有可能。”林枝意又问:
“那老海龟有没有说,鲛珠是怎么找回来的?”
姜念摇头。
“他没说。他说那是海族的秘密,不能告诉外人。”
林枝意想起海皇那张总是笑着的脸,想起他说话时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调子。
那个鲛人,绝对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兰濯池开口了。
“我有一条线索。”
所有人看着他。
“天机阁的记载里,现在的这个海皇的鲛珠确实不是第一次丢了。几千年前,也丢过一次。那次丢得更彻底,连现在的这个海皇本人都差点死了。后来是龙族帮他把鲛珠找回来的。从那以后,鲛人族就成了龙族最忠诚的盟友。”
林枝意愣住了。
“龙族?”
兰濯池点头。
“龙族。龙族帮鲛人族找回鲛珠,鲛人族欠龙族一个很大的人情。所以龙族消失之后,鲛人族一直在找龙族的遗孤。”
她的鼻子有点酸。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深蓝色的裙子。这件衣服是他送的。
她想起烛龙鲸说“海族自然要穿海族的服饰”。
给她住最好的房间,穿最好的衣服,戴最好的首饰。
是因为他以为她是龙族。
他等了一千年,等来的却是一个假的。
她抬起头。
“我要帮他找到鲛珠。”
她的声音不高,也不低,很平,很直,像在下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然后告诉他真相。”
正下棋的曜沧打了个喷嚏:“谁在议论本皇?”
烛龙鲸:“继续下吧,你都要输了。说不定你的小玩具发现你已经知道她的身份正准备逃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