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一遍。”
他说的很简短，语气平平淡淡的。
那人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喉咙被铁灰剑指着，能感觉到剑尖上传来的凉意和杀意，不是威胁，是警告，是“你再说一个字我就让你的喉咙多一个洞”的警告。
周围安静了，那个喊“废其灵根”的人闭嘴了。没有人敢再说一遍，因为李寒风的表情不是在吓人。
他是真的会杀。
他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讲道理，只需要让他们闭嘴。
钱多多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法衣上全是灰，头发也散了，走路还有点晃，但他走过来了。
拨了一下金算盘，珠子哗啦啦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清脆。
“各位。”他开口，声音还有点虚，但很稳，“和林枝意作对就是和我钱家作对。”
他把金算盘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些珠子。
“我钱家在修仙界的生意，覆盖灵草、丹药、法器、灵兽饲料。你们在场的宗门，哪个没有和我钱家有合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的人，从碧落宗扫到天衍宗，从天衍宗扫到青云门，从青云门扫到合欢宗，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不着急，不躲闪，“你们确定要跟我们钱家撕破脸？”
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
但事实比威胁更可怕。钱家在中州经营了几代人的商业网络，编织了一张覆盖整个修仙界的利益大网，在场的每一个宗门都和这张网连着。
和钱家撕破脸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天衍宗以后买不到便宜的灵草，意味着碧落宗的丹药供应会出问题，意味着青云门的法器要涨价，意味着合欢宗的合欢散得另找渠道。
每一宗每一笔账，都能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有几个宗门的长老开始盘算了，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微妙了。
他们不怕玄天剑派，但怕钱家。
不是武力上的怕，是经济上的怕，钱掐在别人手里，说话就没有底气。
云逸抱着陨星，站在林枝意前面。
他没有剑穗那么会说，剑穗在他袖子里急得团团转，
“你倒是说啊！你倒是骂他们啊！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就哑巴了？”
云逸深吸一口气，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各位前辈，我年纪小，修为低，不太懂事。但我有个问题不明白。”
他顿了顿，目光从碧落宗长老身上移到梵音寺法明和尚身上，又从法明和尚身上移到楚平身上，
“你们说阴灵根该死，是因为阴灵根会招来邪祟、会害人。但林枝意她从三岁开始修炼，到现在六年，她害过谁？她做过什么坏事？她救过人，打过灵兽，保护过同门。你们因为她没做过的事要惩罚她，这叫什么？”
他停了一下，“这叫冤枉。”
那两个字落地的时候，现场又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反驳，因为没有办法反驳。
事实就摆在那里，林枝意确实没做过任何坏事，她的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柳轻舞站在林枝意旁边，擦了擦嘴角的血。
“各位前辈，我也有个问题不太明白。”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她这个人一样，不急不慢的，
“阴灵根是天生的，不是她自己选的。你们因为一个她没做过的事，要废她灵根、逐她出修真界这公平吗？”
她的目光落在碧落宗长老身上，“况且，是她自己说自己是阴灵根吗？是她自己说自己是变异雷灵根吗？不是。是你们的测灵根石头说的。你们的石头测出来是满级雷灵根，那就是满级雷灵根。你们现在说她在骗人。是你们的石头在骗人，还是你们自己在骗自己？”
碧落宗长老的脸白了一阵，没有回答，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说得有道理。
测灵根石是各宗门通用的，没有人怀疑过它的准确性。
如果说林枝意骗了所有人，那测灵根的石头怎么说？
石头也骗了所有人？
那不代表所有人灵根都出问题了吗？
嘎嘎的身体开始变大。
一小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像吹气球一样迅速膨胀。
比之前和巨狼对战时更大，因为这一次它生气了。
吞天犼的真身完全展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时候，那些宗门弟子脸上的表情变成了纯粹的震惊。
它蹲在那里，浑身覆盖着银灰色的鳞甲，四肢粗壮得像柱子，爪子嵌进地里，每一条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它的眼睛是金黄色的，竖瞳在阳光下缩成一条细线，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像闷雷一样的咆哮，声音不大，但威压如山。
吞天犼的血脉压制不是开玩笑的。
在场所有灵兽都趴下了。
不管是用来战斗的战兽还是用来驮东西的驮兽，全都趴在地上，有的在发抖，有的把脑袋埋进爪子里，有的直接晕了。
那些灵兽的主人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一个御兽宗的弟子蹲在自己灵兽旁边，拍着它的头，声音有点抖：“……那是上古神兽吞天犼……”
全场安静了，鸦雀无声。
吞天犼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林枝意身后不是只有玄天剑派，不是只有钱家，还有一只传说中的、已经消失在修真界历史长河里不知多少万年的上古神兽。
想动林枝意，得先过吞天犼这一关。
而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把握能打过吞天犼，连半个人都没有。
过了片刻，林枝意动了。
她刚才一直在沉默，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在感受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
黑色的阴灵力和紫色的雷电在她经脉里游走，像两条河流汇成一条，既相互独立又完美融合。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她本来就该是这样，像之前的六年她只用了一半的自己，现在终于完整了。
她从地上拔出紫电，举起来，对着远处那座被她们的战斗削掉半截的山峰，挥了一剑。
黑色的阴灵力和紫色的雷电缠绕在一起，从剑尖喷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黑紫色的弧线，落在那座山上。
轰的一声，半座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