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三岁的时候连雷灵根都控制不好,一道雷劈出去把自己电得头发竖起来,哭了一整天。我要是那时候告诉你你体内还有阴灵根,你会怎么想?你会觉得自己是怪物。你会觉得自己不该存在。你会觉得那些说你“天生邪道”的人说得对。】
【我不想让你觉得自己是怪物。】
林枝意的手指蜷了一下。那道黑色的灵力从指尖缩回去,像一条受惊的小蛇钻回了洞里。
“那现在呢?”她问,“现在我不怕了。你可以告诉我了吗?”
【告诉你什么?】
“我是谁。”
页面安静了。那盏灯亮着,但没有字跳出来。
一息,两息,三息。
风从远处吹过来,把火堆最后一点火星吹散了。
林枝意等着,等得很安静,像一个小孩子在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被回答。
【你是林枝意。】
君辞开了口。
“就这?”
【就这。不是什么昭宁转世。你就是林枝意。你有父皇母后,有太子哥哥。你是大夏的公主,是凤临渊的徒弟,是玄天剑派的小师叔。你是你自己。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不是任何人的棋子,不是任何剧本里写好结局的角色。】
君辞顿了顿。
【昭宁是你的前世。她是你,但你不是她。你走过的路是她没走过的,你遇到的人是她没遇到的,你做出的选择是她没有机会做的。你不是在重复她的人生。你是在过你自己的。】
她的眼眶有点热,但没有哭。她只是伸出手,手指点在系统页面上。那光从她指尖渗进去,温温的,像被什么东西握了一下。
“谢谢你告诉我。”她小声说。
页面闪了一下,很轻,很快,像一个人在笑。
【不客气。岁岁。】
最后那两个字跳出来的时候,页面闪得更快了,像一个人说完以后有点不好意思,想把那两个字收回去又收不回去。
林枝意笑了一下。她把手指收回来,把紫电握在手里。紫电的剑身上映着月光,冷冷的,亮亮的。
背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像猫踩在草地上。
林枝意没有回头。
翎千霜走到她旁边,停下来,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林枝意指尖刚收回去的黑色灵力。
“你也有。”
“嗯。”
“怕吗?”
“不怕。”翎千霜在她旁边坐下来。
动作不急不慢的,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她伸出手,黑色的灵力从她指尖渗出来,和林枝意刚才的一样。
两道黑色的灵力在月光下交织在一起,缠绕、盘旋、慢慢升腾,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我以前也怕。”
翎千霜说,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很怕。怕到晚上不敢睡觉,怕睡着了会被抓走。怕到想过要不要把这灵根挖掉。”
林枝意转头看她。
翎千霜的脸色很平静,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映得很清晰。
她的眼睛看着远处那片被削掉半截的山,山已经看不清了,只有一团模糊的黑影蹲在那里,像一只趴着的兽。
“后来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怕也没用。”
翎千霜说。她把指尖那缕黑烟往上抛了一下,黑烟散了,变成很小的一朵蘑菇云。
“阴灵根长在我身上,挖不掉,扔不了,换不成。我怕它,它也在。我不怕它,它还在。那我为什么要怕?”
林枝意笑了。
嘴角慢慢漾开的、像水波一样扩散的笑。
“你说得对。”
两个人坐在一起,看着指尖的黑色灵力在月光下慢慢消散。
翎千霜的木灵根开始起作用了,她指尖的黑烟里混进了一点淡淡的绿色,像墨水里滴了一滴青翠的颜料。
翎千霜忽然开口:“你说,我们这样的人,是不是天生就不该存在?”
语气很平淡,像在问“今天天气是不是有点冷”。
林枝意想了想。
“我不知道该不该存在。但既然已经存在了,那就存在了。谁看不惯,谁自己想办法。”
翎千霜转头看她,看了两秒。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挺欠揍的。”
“你也是。”
翎千霜的嘴角弯了一下。
带着一点无奈一点服气的笑。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睡了。”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林枝意。”
“嗯?”
“谢谢。”
“不客气。”
翎千霜走进帐篷的时候,没有回头。
林枝意一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把紫电收好,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帐篷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的那片空地。
刚才她和翎千霜坐过的地方,草被压出了两个浅浅的印子。风从远处吹过来,把那些印子吹平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系统页面亮在她视线角落里,安安静静的。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嗯。”
她钻进帐篷,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下巴。
嘎嘎从她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脑袋拱进她怀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摸着嘎嘎的毛,闭上眼睛。
系统的光慢慢暗了下去,像一盏被人调低了亮度的灯。
那光没有完全熄灭,留了很小很小的一点,像一颗远远的星星。
林枝意没有看到,页面在暗下去的前一刻跳出了一行很小的字,小到几乎看不见。
【岁岁。你不是怪物。从来都不是。】
系统页面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不是任务,不是提示,是碎片。
像一面镜子的碎片,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在页面表面停留一瞬,然后沉下去。
一行现代都市的广告词。
“第二件半价,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背景是霓虹灯,高楼,车流。那些东西不属于这个世界。
林枝意没见过那样的灯,没见过那样的楼,没见过那些在路上跑的铁盒子。那行字消失了。
然后是画面。一艘巨大的金属船悬浮在黑色的大海上,船身上写着她不认识的文字。
船的形状像一只鸟,翅膀展开,尾部喷出蓝色的火焰。
画面持续了不到一息就碎了,像被人一拳打碎的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