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死寂的煎熬中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萧家祖宅的大厅内,日头已从正中挪到了西山,将两道坐立不安的身影拉得老长。
茶水换了十八壶,早就淡得跟白水没什么两样。
王烈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怎么坐怎么难受。
他几次想站起身,可一看到旁边李鹤那副眼观鼻、鼻观心的入定死相,又硬生生把火气压了回去。
“李兄,这都快一天了!”
王烈压低声音,语气里的焦躁几乎要凝成实质。
“那小子……该不会是伤势太重,死在里面了吧?”
李鹤终于掀起眼皮,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白痴。
“死?”
他指了指里面。
“你没感觉到一个时辰前那股动静?”
王烈瞬间闭嘴,脖子缩了缩。
就在一个时辰前,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动,毫无征兆地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气息,霸道、炽热,充满了毁灭万物的力量。
那根本不像是受伤濒死,反倒像是在修炼某种绝世魔功!
“那动静……是挺吓人。”
王烈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他到底在干嘛?把咱们晾在这儿,算什么意思?给咱们下马威?”
“下马威?”
李鹤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充满了自嘲。
“王兄,你太高看我们了。人家那是根本没把咱们当盘菜。”
“等着吧。”
“那是刀俎,咱们是鱼肉。”
“不想全家死绝,就老实点。”
就在两人的耐心即将耗尽,恐惧在心中发酵到顶点时。
轰隆隆——
那扇紧闭了一整天的厚重石门,终于在一阵沉闷的摩擦声中,缓缓升起。
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王烈和李鹤的心脏上。
王烈和李鹤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弹起,腰杆挺得笔直,脸上以最快的速度堆起谄媚到扭曲的笑容。
脚步声不疾不徐地响起。
一个人影从黑暗的门洞里走了出来。
是路凡。
他换了身干净的作战服,神清气爽,脸上甚至带着一丝餍足后的慵懒。
李鹤的瞳孔猛地一跳。
不对劲!
如果说之前的路凡是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杀气腾腾。
那现在的他,就像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大海。
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暗流。
返璞归真!
这小子的实力,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又精进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李鹤就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在路凡身后半步,萧婉低着头,莲步轻移,也走了出来。
她同样换了一身得体的墨绿色旗袍。
长发用一根乌木簪子随意挽起,露出一截雪白优美的脖颈,看起来端庄干练。
但王烈和李鹤这两个老狐狸,只扫了一眼,后槽牙就差点咬碎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萧婉那张脸,水润得能掐出水来,眼角眉梢挂着的那股媚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才有的风情。
再看她走路那姿势……
妈的,这腿是在密室里蹬了一天的自行车吗?!
何止是自行车,怕是连压路机都开上了……
这小子,让老子两个等了一天,竟然是在里面......!
等等,萧婉的气息?
变了!
那股萦绕在她身上,卡了足足数年的四级巅峰瓶颈,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圆融、灵动、远比之前强大数倍的能量波动!
五级!
她竟然突破到了五级!
“咕咚。”
王烈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无情地碾碎。
这路凡,不仅能杀人,还能……帮人突破?!
仅仅几个时辰,从四级巅峰到五级!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手段?双修功法吗?!
李鹤的眼神死死锁定了路凡。
他敏锐地感觉到,路凡身上那股八级君主的恐怖能量气息,虽然内敛了,却并未消失。
反倒是萧婉身上,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神秘源能,与她自身的内力完美融合。
原来如此!
他不是在跟她双修……他是在用那颗八级晶核,给她洗筋伐髓!
把那种神魔级的能量,当补品喂给了她!
败家!太他妈败家了!
路凡径直走到主位上,大马金刀地坐下,仿佛这里本就是他的王座。
萧婉立刻走了过去,动作自然地提起桌上的茶壶,为他斟上一杯热茶,然后乖巧地侍立一旁。
那姿态,不是侍女的卑微,而是一种宣示主权的占有。
她用行动告诉所有人,这个男人,是她的天。
路凡接过茶,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扫了下方的两人一眼。
“还在呢?”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路先生神威盖世,我等自然要候着,听候差遣!”
李鹤的腰瞬间弯成了九十度,语气恭敬得像在拜见祖宗。
“是是是!路先生斩杀八级妖魔,简直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王烈也赶紧附和,生怕落后半拍。
“行了,少拍马屁。”
路凡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哒。
哒。
每一下,都让王烈和李鹤的心脏跟着抽搐一下。
“既然这么听话,那东西呢?”
“白虎印,朱雀印。”
“拿来。”
路凡伸出手,掌心向上。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王烈和李鹤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底最后的挣扎。
那是他们仅剩的、能上牌桌的筹码。
要是现在就交出去,他们就真的成了可以随意丢弃的弃子,连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了。
“这……”
李鹤额头冒汗,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路先生,您有所不知。”
“四印合一……得、得要特定的阵法配合。要是强行拿……怕是会触动自毁装置,到时候……”
他吞了口唾沫,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而这阵法,只有四家家主口口相传。”
说完他看了一眼站在路凡身边的萧婉:
“这秘辛……是历代家主口口相传,萧老家主走得急,恐怕……恐怕还没来得及传下来。”
王烈也在一旁把头点得像捣蒜,后背的冷汗早就湿透了衣衫。
“对对对!李兄说得对!那玩意儿离了口诀就是个雷!我们哪敢藏私啊,这是怕弄坏了您的宝贝!”
他偷瞄了一眼路凡的脸色,见没发火,这才壮着胆子补充道:
“路先生,我们贱命一条死不足惜,但这宝贝要是毁了,我们万死难辞其咎啊!”
“明日一早,我们亲自捧着印信为您开路,绝无二心!”
路凡静静地看着这两个老戏骨表演,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饶有兴致的笑意。
阵法?骗鬼呢。
无非就是想留一手,到了地宫里,万一有什么变故,还能有个讨价还价的余地。
甚至……想找机会在背后捅他一刀。
“行。”
路凡突然笑了,笑得两人心里直发毛。
“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这么想为我效力……”
路凡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恐怖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那我就给你们这个机会。”
“明天一早,出发去紫金山。”
路凡的语气变得玩味起来。
“你们两家的人,走在最前面。”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瞬间惨白的脸,露出了一个恶魔般的微笑。
“我这人念旧,既然朱家探路死绝了,这个传统,总得有人继承下去,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