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尽头,一座阴森的白玉牌坊横亘在前。
“天下文枢”四个金漆大字,在黑暗中透着一股尸体般的冰冷。
穿过牌坊,腐臭和血腥味诡异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檀香混杂着书卷腐朽的味道。
一座干净得不像话的广场。
两侧的银杏树叶金黄,无风自动,沙沙作响。
正前方,大成殿巍峨耸立,黑瓦红墙,庄严肃穆。
一阵朗朗读书声从殿内幽幽传来。
“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
声音苍老、厚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无形的刻刀,要将人骨子里的凶性、欲望、挣扎,通通剔除。
让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不。
是放下一切,就地死亡。
“当啷!”
萧婉手中的暗金色短匕滑落在地。
她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里,神采正迅速涣散。
膝盖一软,竟不受控制地就要朝大殿方向跪下去。
“好累……”
“我杀了那么多人……我是罪人……”
她喃喃自语,脸上浮现出解脱般的病态笑容。
林若溪和苏雅也好不到哪去。
林若溪手中的雷枪电光黯淡,她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满是厌恶。
苏雅更是放下了冰弓,平日里锐利如刀的凤眼,此刻一片茫然。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死寂的广场。
路凡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萧婉脸上。
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都懵了。
脸颊火辣辣的疼。
但那股钻进骨髓、劝人向死的疲惫感,却被这蛮横的物理冲击,硬生生打散了!
“醒了?”
路凡甩了甩手,眼神冰冷,极度不爽。
“几句破经文就把魂儿念丢了?”
“出息。”
萧婉捂着脸,看着地上的匕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刚才,她竟然真的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只有死在大殿前才能洗清一切!
这比之前那个鬼新娘还要邪门!
“是精神法则……”
苏雅猛地咬住舌尖,剧痛让她彻底清醒。
她扶了扶眼镜,声音发紧。
“这声音能直接扭曲认知,瓦解战斗意志!”
“法则?”
路凡嗤笑一声,迈步跨过那道白玉门槛。
“一群死了几千年的老古董,也配谈法则。”
他无视那股无形的精神压力,径直走向大成殿。
殿门大开。
殿内正中央,只有一个蒲团。
一个身穿灰色儒袍的老者虚影跪坐在上,手捧竹简,摇头晃脑。
无数金色文字在他身后沉浮,散发着庄严神圣的气息。
听到脚步声,老者读书声一停,缓缓抬头。
那是一张刻板、严肃的脸,目光落在路凡身上,仿佛在审判。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那读书声越来越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口古钟,在众人心头敲响。
萧婉只觉得手中那把沾满血腥的匕首,突然变得滚烫而沉重,仿佛在控诉她的杀戮。
林若溪更是眉头紧锁,她心中的正义感竟被这声音扭曲,让她开始怀疑自己追随路凡,是否也是一种“不义”。
就在她们心神动摇,战意消退之际,那读书声才悠悠一停。
殿内的老者虚影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已经摇摇欲坠的众女,最后定格在唯一不受影响的路凡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威严。
“既入圣贤地,见我,为何不跪?”
轰!
整个大殿的空气瞬间凝固,变得如同水银般沉重!
萧婉闷哼一声,她脑海中浮现出被她亲手打入地牢的二叔,一股强烈的负罪感涌上心头,让她膝盖一软。
而林若溪更是娇躯一颤。
她握着雷枪的手竟在微微发抖,那股浩然正气让她想起了警校的誓言,让她几乎要放下武器。
这股力量,并非强压,而是诛心!
这是规则!
见圣贤,必须跪!
唯有路凡。
他像根钉子一样扎在原地,腰杆挺得笔直。
甚至还慢悠悠地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
林若溪见状,立刻会意。
她上前一步,指尖刚冒出一缕电火花,那庄严的空气竟试图将其压灭!
但那电火花是路凡赐予的力量,沾染着“雷罚”的霸道,只是微微一闪,便重新熊熊燃起,带着一丝挑衅,点燃了路凡嘴角的烟。
“跪?”
路凡深吸一口,对着那老者虚影,吐出一口夹杂着杀伐气的浓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充满了极致的嘲弄。
“老东西,在这里跪了几千年,把脑子跪傻了吧?”
“你的‘仁义’,能让外面枉死的人活过来吗?”
老者眉头紧锁,眼中怒意迸发。
他猛地站起身,虚幻的身形瞬间拔高,仿佛化作顶天立地的巨人。
“放肆!”
“竖子!满身血煞,杀孽缠身,竟敢在此口出狂言!”
“吾乃大儒王阳明一缕残魂,奉煜皇之命,镇守此地!”
“尔等杀伐无度,坏了规矩,今日,老夫便要替天行道,教教你什么是‘仁’,什么是‘义’!”
话音落下,他身后那无数金色文字轰然飞出!
在半空中组合成一个个磨盘大小的实体大字!
“仁”、“义”、“礼”、“智”、“信”!
每一个字,都重逾千钧,带着煌煌天威,朝着路凡当头砸下!
“言出法随?”
苏雅惊呼,拉开冰弓,三支冰箭成品字形射出。
叮叮叮!
冰箭撞在最前方的那个“仁”字上,瞬间化为冰粉。
那字,却连晃都没晃一下。
“没用的。”
老者抚须,一脸傲然。
“此乃圣人之道,浩然正气,万邪不侵!尔等心中有愧,便破不了这规矩!”
眼看那巨大的“仁”字就要将众人压成肉泥。
路凡动了。
他往前踏出一步。
脚下的青石地面,轰然龟裂!
他抬起拳头,没有丝毫花哨。
对着那个金光闪闪、代表着天地正道的“仁”字,简单粗暴地轰了过去!
“去你妈的仁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