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的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水银。
然而,龙椅上的煜皇,根本没看路凡。
那双燃烧着金色帝火的瞳孔,直接穿过十几米的空间,落在了地上。
那里,是王烈炸成血雾后,唯一留下的东西——一块巴掌大小、通体乌黑的虎符。
有意思。
被当成空气了啊。
路凡心里非但没火,反而笑了。
就在煜皇的视线锁定虎符的刹那,路凡动了。
他不是冲。
而是在原地,右脚的脚后跟,以一个极其细微的角度,向内拧了半寸。
脚下的青砖,无声地裂开一道发丝般的缝隙。
他在蓄力。
他在等。
他算准了,煜皇这种孤高了千年的帝王,在处理自己的“收藏品”之前,一定会先动手清理掉殿内所有让他感到碍眼的“垃圾”。
比如,那个正手脚并用,丑态百出地爬向大门的李鹤。
果不其然!
几乎是同一时间,煜皇的身影在龙椅上凭空消失。
“小心!”
苏雅的惊呼刚出口,一道金色的残影已然截断了路凡的去路。
煜皇单手负后,另一只手对着路凡的方向随意一挥。
轰!
一道磅礴的金色气浪,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壁,轰然撞来。
但路凡根本没想硬碰。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气浪及体的瞬间,他脚下早已蓄满的力量轰然爆发!
整个人不进反退,贴着地面,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另一个方向——那块虎符,爆射而去!
煜皇的攻击只是佯攻,一个调虎离山的虚招。
他的真身,早已出现在了正疯狂逃窜的李鹤身后。
“朕,让你走了吗?”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液氮,从李鹤的天灵盖浇到了脚后跟。
李鹤亡魂大冒,回头就看到那双毫无感情的金色瞳孔。
他想也不想,将怀里所有的毒针、暗器、符箓一股脑地向后甩去,同时燃烧精血,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影,狠狠撞向那扇青铜巨门!
煜皇看着那些飞来的玩意儿,眉宇间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抬起右手食指,对着李鹤的后心,隔空,轻轻一点。
没有光,没有声音。
正在狂奔的李鹤,身体猛地一僵。
他惊恐地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胸口处,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
没有痛感。
紧接着,那个黑点开始无声地扩散,像滴入宣纸的墨。
他的合金作战服,没有燃烧,没有破碎,而是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边缘平滑地“变没”了。
接着是皮肤、血肉、骨骼……
李鹤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从一个黑点开始,被从这个三维世界里一块一块地、无声无息地“抠掉”!
这不是攻击,是抹除!
是规则层面的降维打击!
“不……这是什么……救……”
李鹤的惨叫只发出了一半,他的声带就随着脖子一起,消失在了空气里。
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那个在金陵城呼风唤雨、阴险毒辣的李家家主,连一粒灰尘都没剩下,彻底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
全场死寂。
萧婉捂住了嘴,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这种杀人方式,超出了她的认知。
而就在煜皇抹除李鹤的这短短一秒内,路凡已经一个饿虎扑食,将地上的那半块虎符,死死抄入手中!
入手滚烫,像握着一块刚从熔炉里取出的烙铁!
【叮!检测到‘兵字秘’碎片(阴符)……开始解析……预计耗时60分钟……】
路凡心中一喜,反手就将这滚烫的玩意儿塞进了作战服的内袋。
到手了!
这时,一直缩在角落里的源神教副教主,眼见李鹤被秒杀,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像磕了药一样兴奋起来。
他猛地冲了出来,对着煜皇“噗通”一声跪下,五体投地。
“恭迎神躯苏醒!”
副教主双手捧起一条散发着浓郁黑气的锁链状秘宝,声音狂热:
“吾乃源神教副教主,奉源神之命,特来迎接您的回归!只要您戴上这‘束神锁’,便能……”
“聒噪。”
煜皇看都没看那条锁链,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一声脆响。
那条号称能束缚神灵的秘宝,寸寸崩裂,化作一地废铁。
副教主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抽飞,狠狠撞在盘龙柱上,胸口塌陷,狂喷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做完这一切,煜皇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路凡身上。
确切地说,是落在了路凡微微鼓起的胸口。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把它,给朕。”
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一种天地万物都必须遵从的意志。
路凡拍了拍胸口那块滚烫的虎符,笑了,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想要啊?”
他抬起斩业刀,刀尖遥遥指着煜皇的胸口。
那里,镶嵌着一颗正散发着恐怖能量波动的源能核心碎片。
路凡眼中的贪婪和疯狂,丝毫不加掩饰,像一个不知死活的暴徒,在跟神明讨价还价。
“可以。”
“拿你胸口那块石头来换。”
听到路凡的条件,煜皇那双燃烧的眼眸中,金色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
那不是愤怒,是荒谬。
是神明听到了蝼蚁的呓语。
“跟朕,谈条件?”
煜皇摇了摇头,那只伸出的手并没有收回,而是顺势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嗡——!”
原本插在他龙椅旁的那把黑金长刀,发出一声激昂高亢的龙吟,瞬间破空而来,落入他的掌心。
“既然不想给,”煜皇单手持刀,刀尖斜指地面,“那朕,就自己来取。”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不是快!
路凡的瞳孔狠狠一缩,他体内的神象镇狱劲疯狂预警,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他看不见对方的动作。
因为对方根本没有动!
是规则!
是这片空间,主动将煜皇“传送”到了他的面前!
一股斩断万物、唯我独尊的帝王意志,锁死了路凡周身所有的退路。
黑金长刀,带着煌煌天威,直劈面门!
避无可避!
“斩业!”
路凡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八亿四千万微粒齐齐轰鸣,全身气血尽数灌入双臂。
他双手握刀,将刚刚领悟的剑魔之“意”催动到极致,悍然迎上!
他要用自己的“意”,去硬撼这片天地的“道”!
然而,就在两刀即将相撞的前一刹那。
异变陡生!
“铮——!!!”
一声不似金铁交鸣,更像是一声凄厉悲怆的哀鸣,从路凡手中的斩业刀上传来!
路凡脸色剧变。
他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兵器最本源的意志,从对方的刀身上传来,强行入侵了他的斩业刀!
那不是能量,不是技巧。
是君王,在召唤他的臣子!
他与斩业刀之间那股血脉相连、如臂使指的感应,被一股更古老、更霸道的规则,蛮横地切断了!
“什么……!”
路凡眼底血丝爆开,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手中的斩业刀在剧烈地颤抖、抗拒、挣扎!
那不是金属的震动,是灵魂的悲鸣和屈服!
它想脱手!
它想挣脱自己的掌控,去朝拜它真正的君王!
操!老子的东西,睡过的女人,用顺手的刀,就算老子不要了砸了,那也是老子的事!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动老子的刀?!
一股比身体受伤更强烈的屈辱和暴戾直冲天灵盖!
他双臂肌肉坟起,神象镇狱劲的镇压之力疯狂涌向刀柄,不是安抚,是惩罚!
“给老子……安分点!”
“当!”
两刀终于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路凡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混杂着那股君临天下的意志,轰然涌来。
他手中的斩业刀,竟在碰撞的瞬间,刀锋不受控制地向下一沉!
那姿态,像一个被迫下跪的臣子,在向他的帝王,低下高傲的头颅!
噗!
路凡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在半空中喷洒而出。
而煜皇,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分毫。
他手持黑金长刀,静立原地,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路凡狼狈倒飞的身影。
那神情,仿佛在说:
你的刀,也是朕的臣子。
你,拿什么跟朕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