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冰原,万载冻土之上。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三道漆黑的裂痕凭空出现,扭曲的黑影从中硬生生挤了出来。
为首的身影,脊背弯曲成一张满弓,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挂”在半空。
干瘪的皮肤死死贴着骨头,不是像人皮,它就是一张行走的古老人皮。
他垂过膝盖的双手,指甲长达半尺,乌黑如墨。
每一次无意识的划动,都在空气中留下久久不散的漆黑空间裂痕。
这东西,早已脱离了人的范畴。
它是一头从幽冥地狱爬回人间的食尸鬼。
“大哥,你的吃相还是这么难看。”
一道闷雷般的声音炸响。
后方,一个身高超过三米的魁梧老者,粗暴地扯了扯身上早已腐烂的兽皮。
他每一步落下,脚下的万年玄冰都发出绝望的哀鸣,蛛网般的裂痕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这具破烂身子骨被封了十万年,源能都快漏光了,急着去投胎吗?”
佝偻老者没有理会。
他那两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窝,死死转向东方。
鼻翼剧烈翕动。
干枯的胸腔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被强行拉动的怪声。
“你……闻不到吗?”
魁梧老者一愣,也学着他的样子,猛地吸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气。
下一秒。
他那张僵硬如岩石的脸,表情彻底崩坏!
那不是源能。
更不是血腥。
那是一股……从灵魂最深处、从生命本源里满溢出来的无上芬芳!
甜!
甜得让他腐朽的神魂都在尖啸!
就像干涸了十万年的河床,突然滴入了一滴神血甘霖!
他体内早已枯寂腐朽的亿万细胞,在这一刻竟同时发出贪婪的咆哮,每一寸血肉都在疯狂渴望!
“不……不死药!”
魁梧老者失声咆哮,声音因极致的狂喜与贪婪而剧烈颤抖!
他那漆黑的眼窝深处,瞬间爆出两团幽绿的鬼火,几乎要烧穿空间。
“好浓郁的生命本源……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居然还能引动老夫的残躯!”
他伸出长满黑毛的舌头,贪婪地舔过干裂的嘴唇,声音发颤。
“是一整株!完好无损的一整株!”
“所以老朽才说,这十万年的觉,没白睡。”
佝偻老者终于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恶鬼还狰狞的笑,漆黑的牙床上,仿佛还沾着万年前的血肉。
跟在最后的夜宸,心脏在滴血。
为了唤醒这两位老祖,他耗尽了积攒一年的上千生魂和三百名强者的心头血。
那可是他亲手“猎”来的珍藏。
但一想到路凡那张该死的脸,那把霸道的刀,还有他身边那些本该属于自己的极品女人……
夜宸的妒火就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剧痛。
他仿佛已经看到路凡被两位老祖撕成碎片,他身边的女人跪在自己脚下哭泣求饶的画面!
九级又如何?
两位老祖可是十万年前就超越了君主级的禁忌存在!
就算现在身体腐朽,力量十不存一,也绝不是路凡这种靠时代红利催生出来的新晋小辈能碰瓷的!
“大祖!”
夜宸强行压下心中沸腾的怨毒,声音恭敬到骨子里。
“路凡此人诡计多端,他有一座能变形的钢铁堡垒,手下还有一群异能强大的女人。最重要的是……”
他刻意加重了每一个字。
“他手上,有一柄刀,名为‘镇国’!”
“镇国?”
佝偻老者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嗡嗡嗡——
他干枯的胸腔之内,竟发出一阵诡异的蜂鸣。
好像他身体里封印的某个古老部件,正和这个名字产生跨越万古的共鸣。
“有意思。”
佝偻老者再次动了,速度比之前快了三成不止。
“二弟。”
“嗯。”
“计划改改。”
风中,飘来他那带着腐朽与无尽贪婪的沙哑嗓音。
“不死药,老朽要分一半。”
“那柄刀……”
“归我!”
……
百吨王中。
已是凌晨三点。
路凡并没有休息。
他站在巨大的全息地图前,手指在空气中划动,每一次都像是在棋盘上落下决定百万人生死的棋子。
随着他的动作,地图上,代表三十万大军的蓝色洪流,正以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一次又一次冲击着“铁流城”那闪烁着血红光芒的巨大模型。
每一次推演,都有成千上万的伤亡数字冷酷地跳出,然后被他面无表情地抹去,重新开始。
他在用自己的神念,进行一场血腥的战争预演。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
姜以妍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
她换下了一本正经的研究服,穿着一身宽松的柔软毛衣,长发随意披散,并未佩戴那副黑框眼镜。
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流转着七彩星云的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三点了。”她将茶杯放在路凡手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闻的暖意。
“你的眼睛,”路凡头也没回,声音打断了她,“万法通明之眼,极限感知距离是多少?”
姜以妍怔了一下,随即答道:“全功率开启,理论半径是两百公里,但精度会随距离大幅衰减。如果只是锁定高能量目标,范围会更广。”
“够了。”
路凡终于从地图上收回视线,转身看着她。
“明天开始,你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铁流城的那些乌龟壳,需要你来拆。”
姜以妍没有拒绝。
她只是抬起头,视线落在路凡额角,那一缕在乌黑发丝中格外刺眼的灰白。
那是在骊山,强行动用“皆字秘”留下的痕迹。
那是他神魔般身躯上,唯一的伤疤。
她伸出手,白皙的指尖在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轻轻地,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怜惜,触碰了一下那缕白发。
“会恢复吗?”
“不知道。”
“……那以后,别再用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求。
路凡看着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毫无征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整个人用力拽进怀里。
下巴粗暴地抵在她柔软的发顶。
“保护你们,总得付出点什么。”
“这是代价,也是老子最屌的勋章。”
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在她耳边低语。
姜以妍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却奇异地放松下来。
她没有挣扎,反而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他精壮的腰,将脸埋在他散发着淡淡烟草味的胸膛。
门外,传来一阵清脆而有节奏的高跟鞋声。
秦语嫣抱着一摞新的数据板,刚走到半掩的门口,脚步猛地顿住。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眼神,比外面的万年冰原还要寒冷。
她转身就走,身姿决绝。
只是在走廊拐角,留下了一句清晰无比,足以冻结空气的冷哼:
“友情提醒,某些人如果继续浪费宝贵的算力,沉溺于解析个人情感样本,‘中级觉醒药剂’的优化进程将滞后7.2个小时。”
“预计将导致铁流城战役的初期伤亡率,上升百分之十三点五。”
“明天。”
路凡隔着门,淡淡地回了两个字。
高跟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恼怒,消失在走廊尽头。
……
翌日。
长安城,校场。
三万先头部队集结完毕。
清一色的黑色重装甲战车,排成六列纵队,引擎的轰鸣汇聚成一片钢铁的雷云。
士兵们全副武装,面罩后面是一双双被冻得通红,却写满紧张与亢奋的眼睛。
城楼上,路凡俯瞰着这支即将染血的军队。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路先生。”萧天策走到身边,压低声音,“先头部队已经就位。但铁流城的情报还不完整,我建议先派侦察连——”
“不用。”
路凡的目光越过了校场,越过了城墙,越过了那片无垠的冰封荒原。
最终,落在了极远处的地平线上。
那一刻,他体内八亿四千万颗沉寂的神象微粒,在同一瞬间,发出了一声无声的、震彻神魂的咆哮!
一股极其遥远,却无比清晰的古老气息,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直刺而来。
腐朽。
暴虐。
像是三座沉睡了万古的坟墓,同时掀开了棺材板。
而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他逼近。
路凡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熟练地抖了抖,却发现是空的。
“妈的。”
他把空烟盒捏成一团,随手扔下城楼。
“萧天策。”
“在。”
“先头部队出发时间,提前十二小时。”
萧天策一怔。
“提前?为什么——”
“来客人了。”
路凡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嫌弃。
“不速之客。”
他转身,大步走下城楼。
“老子得先把家门口收拾干净,再去招呼这帮不请自来的老登。”
萧天策站在城楼上,被凛冽的寒风刮得脸颊生疼。
他不知道路凡口中的“客人”是谁。
但他看见了那个男人说这话时的表情。
那表情让他后脊梁窜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不是紧张,更不是凝重。
那是一个很久没打过瘾的顶级猎人,终于闻到了值得他动手的猎物的味道。
那表情,是嫌弃。
嫌弃这帮老东西,爬得太慢了。
……
极北方向。
风雪之中,三道黑芒正在穿越冻土带,每一秒,都离长安更近一分。
佝偻老者的鼻翼又翕动了两下。
他笑了,声音沙哑而扭曲。
“近了。”
“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