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宫城外。
“路先生!”
赵刚座下的鳞马还没停稳,他就翻身跳下,满身血腥味混合着寒气,三两步冲到路凡跟前。
他脸上那道刚结痂的刀疤在极夜下泛着紫黑,让他看起来像个刚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弟兄们请战!”
赵刚猛一抬手,指向身后。
平原上,两万步兵与八千铁骑已重新列阵,黑压压一片,那股刚从坦克阵里碾杀出来的滔天杀气,几乎要将风雪都撕裂。
所有人的眼睛都还是红的。
“一鼓作气!”
“趁楚擎天那老杂毛吓破了胆,咱直接冲进去,把这南方最大的粮仓给他端了!”
“您是没瞅见!弟兄们心里都憋着一股火呢!这火要是不撒出去,泄了气,下回可就不好点了!”
路凡骑在鳞马王的背上,这才不紧不慢地摸出烟盒,点上一根。
他吸了一口,吐出一道被寒风瞬间吹散的白雾。
“不打。”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盆零下一百度的冰水,把赵刚满腔的火气浇了个透心凉。
“啥?”
路凡从鳞马王背上跳下来,军靴踩在冻土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单手抓住一根被炮弹炸歪的路牌金属杆,手臂肌肉微微一绷,竟硬生生将其从数米深的冻土中连根拔起,像拎着一根不起眼的牙签。
“我一拳,能把那层乌龟壳轰碎。”
赵刚眼睛一亮:“那咱们……”
“然后呢?”
路凡弹了弹烟灰。
“一拳下去,几百吨弹药殉爆,冲击波把整座城炸上天。城里那几十万能挖矿、能种地、能进厂拧螺丝的活人,全变成灰。”
赵刚的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大老远跑来,不是为了炸一个坑。”
路凡靠在一旁的路牌上,那姿态,仿佛这片土地已经姓路。
“军火、人口、生产线,一样都不能少。”
赵刚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那……那咱们就搁这儿干看着?”
“围。”
一个字,斩钉截铁。
赵刚一愣:“围到啥时候?”
路凡没回答,掐灭了烟头,转身走向百吨王。
“扎营。防御阵型按标准展开。”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懒散。
“东南和西北两个方向,各给老子留出两百米的空档。”
赵刚当场就懵了,以为自己耳朵被炮弹震坏了。
“留……留空档?”
两军对垒,自家阵地上开两个大口子,这不是脱了裤子请人家来捅屁股吗?
“听不懂?”路凡的声音冷了下来。
赵刚一个激灵,使劲咽了口唾沫,不再多问。
眼前这个男人,干的哪件事是合乎常理的?
“是!”
他双脚一并,吼声震天,转身大步流星地去传令了。
……
百吨王车顶,路凡盘腿坐下,静静地看着远处的九宫城。
淡蓝色的能量护罩在极夜下,像一口巨大的、散发着诱人光泽的锅,就等着他去掀盖。
“啧。”
识海深处,煜皇的残魂冒了出来,语气里满是看穿一切的玩味。
“你小子故意放跑那头肥猪,就是为了唱这出空城计?老夫看你那阵型里留的口子,围点打援?引蛇出洞?你这心眼,比皇宫里的下水道还多。”
路凡吐出一口烟圈,根本没接他的话茬。
“湖州这破地方,大大小小的势力比茅坑里的蛆还多。我一个一个去打?打到明年开春都打不完。”
他拍了拍身下冰冷的钢铁车顶。
“九宫城是南方最肥的一块肉。我把刀架在这块肉上,那些躲在暗处流口水的饿狼,闻着血腥味,自己就会送上门来。”
煜皇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来了之后呢?”
路凡眼底映着那层淡蓝色的光。
“来一个,吃一个。”
“来一双,吞一双。”
识海中,传来煜皇嘶哑而畅快的笑声。
“你这无法无天的臭小子,真他妈对老夫的胃口!跟朕年轻时一个德性,骨子里就刻着一个‘贪’字!”
路凡扯了扯嘴角。
贪?
他不否认。
这世道,不贪,怎么活?
……
与此同时,九宫城主殿。
满地狼藉。
价值连城的虎皮地毯上混杂着碎玻璃、酒渍和血迹,散发着一股腐烂的奢靡气息。
楚擎天赤着膀子,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来回踱步。
他周围三米,空无一人,七级巅峰的土系威压失控般四溢,坚硬的大理石地板寸寸龟裂,两个躲闪不及的侍卫被当场震得七窍流血,正像拖死狗一样被人往外拖。
“那帮北方的杂碎,就蹲在老子家门口!”
楚擎天一拳轰在承重石柱上,
“老子爬上城墙一看,他妈的连炊烟都升起来了!在老子的地盘上,生火做饭!”
所有参谋都缩在墙角,屁都不敢放一个。
楚擎天猛地转身,冲到通讯台前,双手重重拍在台面上,坚硬的合金台面被他按出两个清晰的手印。
“刘天方,召集士兵,备好弹药,老子要跟他拼了!”
刘天方双腿发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张脸煞白如纸。
他堂堂六级火系觉醒者,在湖州地界也算是一号响当当的人物。
可刚才城墙上一眼望去,那道悬浮在半空的身影,那柄随意劈开百米冻土墙的黑刀……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那不是人,是天灾!
“刘天方!”
楚擎天野兽般的咆哮在耳边炸响。
下一秒,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
浓烈的酒气和血腥味扑面而来,熏得刘天方一阵反胃。
“你他妈的聋了?!”楚擎天双目赤红,唾沫星子喷了刘天方一脸,“老子让你集结人手!开城门!出去跟他拼了!”
拼了?
刘天方喉咙里咯咯作响,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拿什么拼?
拿弟兄们的命去填吗?去填那个连坦克炮弹都能硬扛的怪物?
“城……城主……”他好不容易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可……万万不可啊!对方……对方他……”
“对方什么?!”楚擎天手臂青筋暴起,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刘天方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快断了,“老子养你们这群废物,不是让你们在这儿给老子哭丧的!”
刘天方双腿肚子都在转筋,可嘴上却一个“不”字都不敢说。
他不敢,旁边的人更不敢。
“城主英明!那帮北佬刚打完一场硬仗,必然是强弩之末!我们此时出击,定能杀他个片甲不留!”
“对!跟他们拼了!我老张愿为城主打头阵!”
“大不了就是个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一声声效忠的嘶吼,在大殿里此起彼伏。
刘天方心里把这群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一群怂包软蛋,叫得一个比一个响,真要开门冲出去,怕是尿得比谁都快。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群王八蛋是铁了心要把他这个“第一高手”架在火上烤!
楚擎天被这股虚假的悍勇煽动得双眼通红,他蒲扇大的手掌重重拍在刘天方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刘天方肩胛骨都发出了呻吟。
“好!刘天方!你带人,现在就去……”
“住嘴。”
一个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满殿的鼓噪。
那声音带着点沙哑的磁性,像是上好的砂纸磨过心头,慵懒,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意。
楚潇潇从偏殿的阴影里走了出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哒、哒”声。
她甚至没看主座上暴怒的楚擎天,径直走到那个叫得最响,唾沫星子喷得最远的参谋长王胖子面前。
王胖子还沉浸在自己的忠勇人设里,梗着脖子,一脸悲壮:“楚小姐,大丈夫死则死矣,何惧……”
啪!
一声脆响。
清亮,且极具侮辱性。
满殿的鼓噪,戛然而止。
王胖子那张肥硕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一个鲜红的五指印,他整个人都懵了,捂着脸,呆呆地看着楚潇潇,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拼命?”
楚潇潇这才慢条斯理地从手包里抽出一块丝巾,仔细擦拭着刚才打人的那只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依旧平淡。
“拿什么拼?”
“拿你们这群蠢货的命,去给人家饭后消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