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方向。
地下车城的厚重闸门轰然洞开。
浓烈的柴油味混杂着刺鼻的焊接烟雾,冲出闸门,驱散了风雪。
雷万钧的“铁血十字团”,倾巢而出。
超过三百辆造型狰狞的改装载具,排成一条钢铁长龙,碾过寸寸冻土。
重卡底盘焊着两厘米厚的钢板。
推土机的铲斗上,绑着一排排削尖的废弃铁轨,寒光凛冽。
甚至有一辆混凝土搅拌车,巨大的搅拌桶被挖空,硬塞进一门旧时代的105毫米榴弹炮。
队伍最前面,是六辆“陆地巡洋舰”。
那是用超重型矿山挖掘机底盘改装的移动堡垒,每辆自重超过八十吨,顶部焊着三层装甲和两座双联高射炮,如同六头行走在冰原上的钢铁巨兽。
三百辆铁疙瘩碾出的震动,让五公里外的冻土层都在发颤。
雷万钧站在领头的陆地巡洋舰车顶,光头在极夜下反着冰冷的光。
他怀里抱着那根被他徒手搓成麻花的特种钢筋,嘴角咧开,眼中满是狂热。
活体金属。
能自我修复的战斗装甲。
只要这东西到手,他铁血十字团就再也不用开这些破铜烂铁。
他望向南方,仿佛已看到路凡那群北方人被自己的钢铁洪流碾成肉渣。
“路凡?活体金属?等老子拿到手,就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战争机器!”
……
正东方向。
这里的出发,安静得诡异。
巫神殿那扇铭刻着无数骷髅的黑铁大门,紧闭着,纹丝不动。
阴九幽盘坐在幽暗的地下祭坛中央,双手结印。
他那四只重瞳中,幽绿色光华溢出,沿着祭坛上密布的血槽无声蔓延。
血槽里,填满了新鲜的、尚有余温的人血。
祭坛四周,悬挂着上百个用巨大铁钩穿透肩胛骨的干尸,皮肤头发保存完好,眼窝是两个黑洞,嘴巴被粗糙的黑线缝死。
当阴九幽的法力灌入血槽的瞬间,所有干尸空洞的眼眶中,同时亮起簇簇幽绿魂火。
“去。”
干尸身上的铁钩自行脱落。
上百具毫无生命气息的躯壳,像没有重量的羽毛,飘离墙面,竟无声无息地穿过了厚重石壁。
更深的地底,更多蛰伏的东西正在醒来。
无主的游魂、地脉深处的怨灵、被诡异菌丝操控的畸变体——它们汇聚成一股无形无质的黑色潮水,从地下涌出。
不走地面,不循道路。
它们贴着坚硬的冻土层下方,沿着错综复杂的岩缝,向北方疯狂蔓延。
“百鬼夜行”部队。
这支部队所过之处,磁场紊乱,电子设备失灵,活人的直觉与感知都会被那股浸入骨髓的阴寒侵蚀扭曲。
它们不需要行军,不需要补给。
只需要一个方向。
北。
千里之外的铁流城。
阴九幽嘴角勾起病态的弧度,仿佛已嗅到那数万新鲜灵魂的甘甜芬芳。
他低语:“路凡?区区血肉之躯,如何能挡我百鬼夜行?铁流城的灵魂,终将成为我殿祭品!”
……
九宫城外,极夜的寒风刮得又硬又毒。
赵刚骑着鳞马,停在距离城门不到两百米的地方。
他手里拎着一个旧时代的大功率扩音喇叭,外壳用绝缘胶布缠了几圈,透着股破败的实用主义气息。
“城上喘气的,都给我听好了!”
赵刚按下开关,粗粝的嗓音经过电流放大,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你们那位自封的‘湖州王’,楚擎天楚大城主,昨儿个跑得可真是比兔子还快!”
“一百多辆坦克,七八十辆装甲车,全被我们当废铁收了!”
“他倒好,丢下几千号弟兄当炮灰,自己撅着屁股、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城里。连他妈鞋都跑丢了一只!”
城墙上,守军队伍一阵骚动。
士兵们相互观望,不少人偷偷看向主城楼方向。
昨晚城主回来的狼狈样,高层极力掩盖,但哪有不透风的墙。
赵刚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反手从马褡裢里扯出团黑乎乎的东西,抡圆了胳膊,狠狠砸在城门前的冻土上。
“啪嗒。”
那是一面残破的军旗,上面“黑水”二字被鲜血和泥水糊得模糊不清。
旗杆断成三截,旗面被履带碾得稀烂。
“瞧见没?你们的底气,你们的王牌装甲团,现在连块抹布都不如!”
“楚擎天,你个缩头乌龟,有种开门出来,咱俩单练!躲在王八壳子里算什么英雄好汉!”
主城楼上。
楚擎天双眼充血,两手抓着女墙边缘,硬生生在坚硬的石砖上捏出十个指洞。
他粗重的喘息像一台破风箱,喉咙里发出野兽被逼入绝境时的低吼。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老子要活剥了他!”
他猛地转身,就要去拿自己的重型战锤。
“义父。”
一只涂着丹蔻的纤细手掌,按住了楚擎天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让楚擎天暴走的动作硬生生停住。
楚潇潇今天换了身素白狐裘,衬得脸容愈发惹人怜爱。
她没理会楚擎天愤怒的目光,越过他,径直走到城墙垛口。
风撩起她的长发,她迎着城下两万铁甲大军那令人胆寒的煞气,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
这副模样,任谁见了都会生出保护欲。
她拿起城头通讯麦克风,声音经过处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凄楚与惊惶。
“路先生……我知道您能听见。”
楚潇潇的声音在冷风中打着颤。
“九宫城上下,对您的神威早有耳闻,昨日一战,更是让我们认清现实。只是……城内并非我义父一人说了算,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意见难以统一。”
她略微停顿,似乎在平复情绪。
“我们不想生灵涂炭。求您……求您宽宏大量,给我们三天时间。”
“三天后,无论结果如何,九宫城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只求您,这三天内不要攻城,给城里几十万百姓一条活路吧……”
这番话连消带打,既示弱,又把“百姓”顶在前面当挡箭牌,最后抛出一个看似合理的“三天之期”。
城墙下的赵刚掏了掏耳朵,回头往自家阵地看了一眼。
百吨王那庞大的金属车身静静蛰伏在风雪中,像一头吃饱了打盹的钢铁巨兽。
顶层全景天窗后,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路凡手指轻敲着扶手,眼神中划过一丝玩味,嘴边勾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知道,这出戏才刚刚开始。
没有指令传来。
赵刚啐了一口唾沫,调转马头,骂骂咧咧地回了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