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铁流城。
极夜狂风,如同砂纸般粗暴地摩擦着坚固的城墙。
萧婉坐在指挥塔最高层的通讯台前。
她修长的手指,第十七次按下呼叫键。
尝试联络南征大军。
耳机里,依旧只有令人心烦意乱的电流嘶嘶声。
那声音,像是无数虫子在耳膜上爬行。
“南征一号,南征一号,这里是铁流城,听到请回答……”
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回应。
她一把摘下耳机,扔在金属台面上。
疲惫地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
通讯中断已超过六个小时。
原因不明。
现在还没到磁暴期。
外面零下五十度的恶劣天气,对铁流城的大功率军用电台而言,穿透它并非难事。
但哪里不对劲,萧婉说不上来。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
城外,一切都显得太过正常。
哨兵们按时轮班,报告平安的声音,甚至透着点无聊。
雷达扫描屏幕,干净得像一块刚被擦拭过的镜子。
连个红点都没有。
这份毫无瑕疵的“正常”,让萧婉的后背,一直在渗着冷汗。
太干净了。
干净得违背了废土的常理。
路凡带兵离开之前,铁流城周边每天都能截获零星冰魔活动信号。
那些低级变异兽,虽然构不成实质性威胁。
却胜在数量稳定。
就像荒原上永远不停歇的本底噪音。
证明着外面,还有活物。
可这股熟悉的噪音,从今天凌晨开始,诡异地消失了。
就好像周围几十公里内的所有生物。
一夜之间,被某种极其恐怖的东西,生生吓跑了。
究竟是什么?
能让那些毫无理智、只知杀戮的冰魔,都落荒而逃?
“慕容姐。”
萧婉按下直通内城的内部通讯。
她极力控制声线,声音很平。
但语速,还是不可避免地快了半拍。
“怎么了?”
慕容雪清冷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背景音里,有长剑归鞘的清脆鸣响。
带着一丝练功后特有的微喘。
透着股致命的诱惑。
“外围六个暗哨点,最近一次回传信号是四十七分钟前。”
“之后,全部静默。”
“六个,同时消失。”
通讯那头,慕容雪的呼吸声瞬间停滞了两秒。
“我马上下来。”
线路干脆利落地切断。
萧婉站起身,快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铁流城的能量护盾,在极夜漆黑中泛着淡蓝色微光。
像一个倒扣的半透明巨碗。
城内灯火稀稀落落,透着股空虚。
路凡南征,带走了两万最精锐的铁甲军和几乎全部玄铁战俑。
留给她的,只有一万出头的二线守备部队。
和二十台初版战俑。
这点家底,够用吗?
如果是对付普通的冰魔潮,凭着城墙和火力,绰绰有余。
但萧婉心底,那个不安的声音在疯狂嘶吼。
这次来的,绝对不是普通冰魔!
萧婉一咬牙,眼神瞬间冷厉。
她猛地伸手,狠狠拉下指挥塔控制台上的红色警报总闸。
“呜——!!!”
尖锐刺耳的防空警报,瞬间撕碎了铁流城死寂的宁静。
犹如一柄利刃,划破长空。
猩红色警告灯光,在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营房里疯狂旋转。
城墙上换岗的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愣了一秒。
紧接着,所有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弹簧般跳了起来。
抓起武器,冲向战位。
“全城进入一级战备!重复!全城一级战备!所有战斗单位立刻进入指定防区!非战斗人员,放弃手头一切工作,立刻进入地下庇护所!快!”
萧婉的声音,通过大功率广播系统,轰鸣着传遍了整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其实她根本不确定敌人是什么。
也不确定敌人到底会不会来。
但路凡临走前,曾捏着她的下巴。
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了句话——
“婉儿,记住,当你觉得不对劲的时候,那就是真的不对劲。”
“别等看见敌人的刀架在脖子上再动手,那就太晚了。”
路凡的女人,绝不是优柔寡断的花瓶。
她选择无条件相信自己的直觉。
慕容雪提着剑跑进指挥塔时。
铁流城的驻军,已展现出极高素养,完成了初步集结。
三千名士兵荷枪实弹,登上外城墙。
两千人死守内城入口。
五千人作为机动预备队,分散在各个关键交通枢纽。
二十台庞大的初版玄铁战俑也已全部启动。
它们分成四组,镇守四方。
沉重的铁甲关节,在寒风中发出低沉的金属摩擦声。
带来一丝安全感。
“到底什么情况?”
慕容雪大步走来。
她里面穿着一身贴身的白色古武修炼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外面随意罩了件名贵的白狐裘大衣。
三尺长剑悬在不盈一握的腰间。
剑柄上缠着的鲜红穗子,被室内的暖风吹得微微晃动。
整个人美得不可方物,却又透着致命锋芒。
“我也说不准,雷达上什么都没有。”
“但外围暗哨全灭了,我怀疑——”
萧婉的话还没说完。
“啪!”
灯灭了。
不是指挥塔的灯坏了。
而是整座铁流城,包括街道、营房、城墙上的探照灯。
在同一个瞬间,全部熄灭!
紧接着,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笼罩着铁流城的淡蓝色能量护盾表面。
突然泛起一阵病态的、剧烈涟漪。
原本稳定的光芒,开始急剧闪烁。
发出不堪重负的“嗞嗞”声。
然后,就像一块被丢进沸水里的冰雕。
从护盾最外缘开始,一圈一圈地……迅速融化。
不——那根本不是融化。
而是被某种极其邪恶的东西,强行腐蚀了!
是黑雾。
浓稠得仿佛能用手直接掰开的黑色雾气。
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整座城市。
它们从地底裂缝里渗出来。
贴着坚硬的冻土表面疯狂蔓延。
速度快得令人发指。
那雾气里,裹挟着一股能让人骨髓都冻结的阴寒。
那根本不是末世零下七十度那种物理上的冷。
而是一种无视防寒服,直接无孔不入侵入人类灵魂的冰寒!
坚不可摧的能量护盾,接触到黑雾的瞬间。
就像遇到强酸的薄纸。
迅速溃散出一个个巨大的空洞。
短短三十秒内,铁流城引以为傲的外圈能量壁垒,彻底报废。
“开火!给我狠狠地打!”
城墙上的指挥官嘶吼着下达命令。
火舌喷吐。
枪炮齐鸣。
士兵们只来得及扣上一轮扳机。
倾泻出成千上万发子弹。
然而,所有子弹穿过那翻滚的黑雾。
却像是打在了空气里。
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惊起,打了个寂寞。
因为,从那浓重雾气里钻出来的东西。
根本就没有实体!
站在城墙最前沿的一个年轻士兵。
他通过夜视仪,看清了第一个冲上来的“敌人”。
那是一张脸。
一张惨白的、眼眶只剩下两个黑洞的人脸。
它的五官扭曲变形。
像是被人用指甲,从融化的白蜡上生生刮出来的。
它没有身体。
就这么突兀地飘在半空中。
比雪还要惨白的皮肤上,隐隐泛着令人作呕的幽绿光芒。
它那被粗糙黑线缝合的嘴巴。
对着士兵咧嘴惨笑时,硬生生绷断了两根黑线。
然后,那张嘴巴……猛地张开了。
“嘤——!!!”
一声极其凄厉、不似人类能发出的鬼哭声。
瞬间穿透士兵厚重的防寒头盔。
如同生锈的钢钉,狠狠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啊!”
那个二十岁出头、平时能单手扛起一箱弹药的小伙子。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完整。
他的脸庞,以惊人的速度干瘪、老化。
短短十秒钟,饱满的血肉被彻底抽干。
变成了一具包着皮的恐怖骷髅。
沉重的自动步枪,从他只剩骨头的手里无力滑落。
干瘪的身体,软绵绵地倒在城垛上。
他口中吐出的最后一口活人气息,化作一团白雾。
瞬间被那张鬼脸吸入腹中。
随后消散在极夜的寒风里。
阳气,被活生生吸干了!
这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