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在她脚边的的确只是一面无比普通的镜子,的确只是黎离买来送给苏老的。
但,这面镜子,一定是苏老引着黎离买来送给他的。
就连这面镜子,也是刚买的。
那么,苏老一定知道,他与自己会在今日相见,甚至是——
早有谋划。
也就是说,他与自己谈话并将话题引到“镜子”上的用意不是为了给她提供道具,而是为了向她提供思路。
提醒她,应该朝镜子上去想。
温郗眸光闪了闪,迅速闭上眼睛,在脑海中疯狂回忆着自己从出生一直到如今所经历的一切,在其中寻找镜子的踪迹。
出生……
继任家主……
第一次施展阵法……
进入道院……
师父塞给她的众多宝物……
新生试炼……
进入秘境……
等等!
温郗猛地抬眸,眼底的光渐渐亮了起来。
她想起来了。
温郗抬手,将精神力对准了手腕上的空间手镯,在里面翻找了起来。
“温郗?温郗?温郗!”
屋外的呼喊声还在继续,不过温郗忙着正事,只是抬头敷衍地应了一声便没再多言。
那人似乎已经站在了小聚屋外,想要敲门却又无门可敲,只能继续喊温郗。
温郗却没心情继续回应外面的人,她全部的心神都在浩瀚无穷的空间内翻找她的灵宝。
空间里头是灰蒙蒙的一片,根本看不见边界。
东西一堆又一堆地挤着,从近处延伸到远处,又蔓延到边缘看不清的雾气中。
光是瓶瓶罐罐就摞了一堆,瓷瓶玉瓶琉璃瓶,高的矮的圆的方的……
卷成一卷一卷的符篆;堆了无数箱子五颜六色的灵石;一堆花里胡哨泛着灵光的法器;一盆又一盆的灵植,八品以下的温郗都不惜的往空间里装;还有数不清的兽骨,阵盘,书简……
温郗叹了口气,就连平常练功时都没这么费过精神力,眼下竟然为了找个东西就差点累死。
她一定要抽个时间,把自己的空间好好分类整合一下。
在温郗的全力搜索下,她终于看到了自己的目标。
温郗缓缓睁开眼,虽然只有短短一分钟,但也累到双手叉腰。她垂眸看着出现在眼前桌面上的东西,双目无神,重重呼出了一口气。
摆放在圆桌上的是一面镜子。
这面镜子与刚刚碎掉的那面截然不同,边框是某种金属制成,看着很是光滑,呈现一种暗铜色。
金属边框上雕刻着一些早已看不清的纹路,不是寻常的花卉草木,也不是寓意吉祥的神兽瑞兽,只是一些弯弯曲曲的线,背面的刻纹更是被磨平了大半。
正面的镜面也不是黄铜或者玻璃材质,颜色发暗。
温郗微微俯身,甚至都看不清自己的面容,瞧着是一层雾蒙蒙的某种材质。
不过,这面镜子不太对劲的地方在它的顶端。
那里镶嵌着一颗灰白色的石头,不是什么靓丽的颜色,也不像什么昂贵的材质,除了上面有一些细小的孔洞外,毫无特别之处。
温郗垂眸打量着这面镜子,眉头渐渐皱起。
若不是苏老的这次谈话让她将注意力放在了镜子上,恐怕她也想不起来这个四年前的东西。
这面镜子,是温郗在青云道院第一千零一代弟子的新生试炼中拿到的。
那时候,温郗在一处湖里召唤出了自己的本命灵器,把一只黑蛟打的抱头乱窜,这面镜子就是它看守的灵宝。
那水蛟还是个小孩,记性不咋地,只记得这镜子是试炼中的黑色等级灵宝,别的就连名字都没记住。
所以,温郗也不知道这镜子叫什么。
但这是她手里所拥有的唯一一面镜子。
正思索着,温郗房中的帘帐便猛地被人掀开,从外面走进来一道身影。
“温郗!你大爷的在屋里不搭理我!”
温郗愕然回神,转过头看向帘帐处。
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位女修,一袭红色裤装,长长的头发在脑袋上扎了双尾发髻,一脸怒容。
温郗懵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霜?”
是的,刚刚一直在营帐外喊温郗的就是鹿辞霜。
温郗那时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面前的镜子上,听着屋外的声音只觉得有些耳熟,根本没往鹿辞霜身上想。
鹿辞霜眯起眼睛,“你为什么不搭理我?!”
她瘪了瘪嘴,有些委屈。
眼瞅着鹿辞霜又要泪失禁,温郗急忙举手投降,抬脚跨过地上那些镜子碎片,大步走向鹿辞霜。
“不是,别哭!你听我解释!”温郗轻车熟路地给了鹿辞霜一个大大的拥抱,顺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温郗:“我在想事情,不是故意忽视你的,而且我不是应了一声吗?”
“可是我问你我能不能进来的时候,你一直没说话。”鹿辞霜耸了耸鼻子,在温郗怀里蹭了蹭,面上的哀怨瞬间散去,只剩了语气中的几分撒娇。
温郗松开手,退后半步,老老实实开口,“没听见,嘿嘿。”
“……”鹿辞霜噎了一下,却也无话可说,“好吧,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啦。”
“你在屋里干嘛?竟然这么专心,修炼?”鹿辞霜边说边探出脑袋好奇地往温郗身后瞧了瞧。
温郗:“没事,在想一件事情而已。话说——”
她顿了顿,终于反应过来,歪头看向鹿辞霜,“应该是我疑惑吧,你怎么来这儿了?”
鹿辞霜摊开手:“你还说呢,你跟萧杙回天启了,宁宁跟凉望津那货回九阙了,温言那个闷葫芦闭了关,就连向山都被他师父带着一起闭关苦修了。”
“整个一千零一代亲传弟子就剩我一个,就剩我一个!”
“我当然也要找找我的出路啊。”鹿辞霜下巴一抬,“我师父不是知道我从小就崇拜焚元真君嘛,她看我无事可做,便说可以来北界这边找顾将军锻炼一下。”
“我本来先是回了天启的,但我爹说你跟真君已经来北界了,我就马不停蹄过来了。”
温郗:“可你还没结丹啊?石师伯也放心?”
鹿辞霜:“没事,我师父给我塞了保命的。”
“而且,我就是因为没有突破的念头才被我师父撵出来的好不好,她说或许打个几架、杀几头魔族、砍几只妖兽我就有所顿悟啦~”
说完这些,鹿辞霜晃了晃脑袋,一脸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