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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严昭然败!狼狈逃,恨意滔天

    第39章:严昭然败!狼狈逃,恨意滔天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严昭然猛地睁开眼。

    右臂空荡荡的袖管贴着皮肉晃荡,每一次轮轴碾过石子,伤口就像被钝刀再割一遍。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浸得前襟一片湿冷。意识刚回笼,耳边就响起铁链拖地的声响——不是幻觉,是他自己的手铐在响。

    执法堂的人把他扔上这辆没挂旗号的黑篷车,连个垫背的草席都没留。他想动,可右手掌心那个贯穿伤一碰车厢板就钻心地疼,只得用左手撑住侧壁,指甲在木头上刮出几道白痕。

    车外传来市井声。有人挑担叫卖,有孩童追闹,还有女人在巷口喊哪家小子回家吃饭。寻常得刺耳。

    他咬牙掀开帘子一角。

    天已擦黑,街边灯笼次第亮起。一个乞丐蹲在路中央,破碗倒扣着,正伸手去够沟渠边一块干饼。车夫骂了句脏话,扬起鞭子抽过去,那乞丐缩头让开,却在这时抬头看了过来。

    目光直勾勾落在他断臂处。

    然后嘴角咧了一下。

    不是笑,是露齿,像野狗看见残骨。

    严昭然“啪”地拉下帘布,胸口起伏,呼吸发紧。他攥紧左拳,指节泛白,脑子里全是陈长安站在生死台上那副样子——不怒、不躁,也不喊,就像在报账目一样说“三日后严府见”。

    那不是威胁。

    是通知。

    车轮碾进一条窄巷,两侧高墙夹道,光线骤暗。他靠在角落,闭眼喘息,血味在嘴里散不开。他知道现在回不了宫,求不动太子,连山河社的大门都已被永久封死。他唯一能去的地方,只剩严府。

    唯一能靠的人,只有他爹。

    车停了。

    门房认出马车,早把中门拉开。两名家丁上前搀扶,被他一把推开。他踉跄站稳,披风沾了尘土也不掸,径直往内院走。右臂垂着,血又渗出来,在青砖地上留下断续的红点。

    书房灯亮着。

    他一脚踹开门。

    严蒿坐在案后,手里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一下。烛火映着他半边脸,静得像庙里的泥胎。

    “爹!”严昭然扑跪到门槛上,声音劈了,“陈长安!他废我手臂!当众钉穿我的手!还要杀我——”

    他撕开包扎,掌心伤口翻卷,血脓混着药渣往外流。他举着手,像是献上战利品,又像是讨要公道。

    “您看啊!这是他在生死台上的‘规矩’!这就是山河社的‘律法’!”

    严蒿吹了口茶,慢悠悠啜了一口。

    “哦。”他说,“陈家余孽。”

    语气平常,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奏报。

    严昭然一愣,抬头看他。

    “我会让他死得比陈家更惨。”严蒿放下茶盏,盖沿磕在杯口,发出清脆一响,“一个时辰前,我就知道了。”

    严昭然浑身一震。

    他知道?早就知道?

    可为什么不出手?为什么不来救?为什么让他像条狗一样被人拖下台?

    但他不敢问。

    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他伏在地上,肩膀抖着,不是哭,是气出来的。

    “更惨……”他喃喃接话,牙齿咬得咯咯响,“我要他生不如死……我要他跪着舔我的靴底……我要他全家坟头都被犁平!”

    严蒿这才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淡得像水洗过。

    “你先起来。”他说,“别让人在外头听见,说我严家儿子趴在地上嚎丧。”

    严昭然哆嗦着撑地起身,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他扶住门框,喘着粗气,目光扫过父亲的脸,想从那双眼里看出愤怒、看出杀意、看出哪怕一丝心疼。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沉下去的东西,像井底的石头。

    他忽然觉得冷。

    不只是伤口冷,是骨头缝里透风的那种冷。

    他想说话,喉咙却被堵住。

    就在这时,窗外树影一晃。

    檐角瓦片轻响,极细微,但在这寂静夜里,清晰得如同敲钟。

    严昭然猛地扭头。

    雕花木窗纸糊的格面,映出一道人形剪影——肩宽、束腰、立姿笔直,不像仆役,也不像巡夜护院。

    一瞬即逝。

    他瞳孔骤缩,挣扎着冲向窗边,左手狠狠推开半扇。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晃,书案上几页纸飞起,打着旋儿落进角落。

    庭院空寂。

    枯叶在石板上打转,没人影,没脚步,连狗都没叫一声。

    可他知道刚才不是幻觉。

    真有人在看。

    他死死盯着外面,喉结上下滚动,低声吼:“谁?!”

    声音撞上回廊墙壁,反弹回来,像另一道回音。

    没人应。

    他站在风口,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断臂处一阵阵抽搐。他缓缓回头,看向父亲。

    严蒿依旧坐着,连姿势都没变,手里重新端起了茶盏。

    “别疑神疑鬼。”他说,“今晚风大。”

    严昭然没动。

    他盯着那扇敞开的窗,仿佛还能看见那道影子贴在纸上。他想起陈长安那双眼睛——站在生死台上,看着他被拖走,没有快意,没有得意,甚至没有情绪。

    就像在等一笔到期的债。

    而现在,有人摸到了严府外墙。

    是谁派来的?山河社?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再是那个可以呼风唤雨的首辅之子了。他现在是个残废,是个被逐出门墙的弃徒,是个随时可能被割喉灭口的累赘。

    可他不能倒。

    只要他还活着,陈长安就得死。

    他咬牙,转身踉跄走向门口,脚步虚浮,却走得坚决。

    “我不会输。”他低声道,像是说给父亲听,也像是说给自己,“三日后……三日后我一定要他跪着进来,爬着出去。”

    他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框,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严蒿仍坐在灯下,影子拉得老长,覆住整面墙壁。他没说话,也没点头,只是轻轻吹了吹茶面,又抿了一口。

    严昭然收回视线,一步踏出门槛。

    夜风扑面,吹得他睁不开眼。

    他扶着廊柱往前走,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半个血脚印。身后书房的灯还亮着,可那光越来越远,照不到他身上。

    他穿过回廊,拐进偏院,一路没人敢拦,也没人敢问。下人们躲在门后偷看,见他走近,立刻熄灯关门。

    他终于回到自己屋前。

    推门进去,反手落闩。

    屋里没点灯。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床头那把未出鞘的短剑上。他走过去,抽出剑,刃面映出他扭曲的脸——苍白、浮肿、眼窝深陷,像具活尸。

    他盯着那张脸,慢慢举起断臂。

    袖管空荡荡地晃。

    然后,他突然将剑尖对准自己影子,狠狠刺了下去。

    “叮”一声,剑尖戳进地板,木屑飞溅。

    他喘着气,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剑柄。

    “陈长安……”他从牙缝里挤出名字,“你等着。”

    窗外,一片乌云遮住月亮。

    屋内彻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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